第六十一章 药(二)
几人陪着药老夫妇吃了饭,便下了山。
魏盟回了军部,宁溪让齐商把景明又送回了府宅。
宁溪看着景明那哀怨的目光,转身得利索。
齐商看着一脸惆怅的景大人,劝了劝,“大人,咱们先回去吧。”
景明只得回去。
宁溪到了侯府,果然见到也一脸哀怨的林安,主子已经好久没有回来了,“主子,你可回来了,药老答应了吗?”林安有些担心,对于府中这位神秘人的伤,府医已经束手无策,只是让去求药老夫妇,宁溪这才求了人,她以为很难,因为药老夫妇轻易不下山。
“嗯,你准备一些用物,衣食住行的都有,准备齐全了,明天把这些一起送往孤山。”宁溪也没想到,药老夫妇竟然归隐到了西北,就在她的地盘上,隐约又明白了公孙离为什么会在将死的时候,到了西北,“你先下去安排吧,不要假手他人,亲自去办。”
“属下知道,”林安知道主子肯定跟人有话说,连忙去准备了。
宁溪看了看客房,打开门,果然见里面有一人,此刻还是躺在榻上,她一开门,他的视线就没有挪开过。
宁溪走过去,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看着他,“好像好些了。”说的是他的样子,林安把人照顾得很好,即使还是苍白瘦削,但是衣容干净整洁,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听林安说,你很配合。”
公孙离虽舍不得能看到她的任何机会,可是他从来也知道,自己的这份情,自从那年说破后,便是她的负担,“我想快点好。”
宁溪自然知道,心里一直沉沉的,闷闷的,“公孙离,对不起,我当时,想走。”这算是对当时假死的道歉和解释。
公孙离听了,想起当时的痛苦,好像还是能感觉到那种天光都灭了的绝望,“我知道,这段时间,躺在这里,够我想明白很多事情,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所以想尽快好。”
“可是,你的身子,本就已经······又和魏盟一战,很不好,你······要对自己好些,”宁溪还是对他说着实话,都是军中之人,自然不会扭捏。
“对不住,又让你很为难,若是知道你还活着,我一定待自己很好,等着你来找我,对不起,我当时太难过了。”公孙离这一生,都在为着眼前的女子而活,可是他知道圣上和她的情义,便知道毫无机会,所以只愿好好守护着她,可是听到她的死信的时候,便再也没有了支撑的理由。
“整个东北军,说放下就放下,你知道我不喜欢,”宁溪道。
公孙离苦笑,“我知道,我知道,家国于你,总是在很多事情的前面的,这也是你如此选择的原因吧,你已经做出选择了,是吗?”
宁溪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他。
“我真愚蠢,我早知道你不喜欢,我该早些猜到的,你那么不喜欢被人困着,却因为恩情,被困了那些年,我早该猜到的。”公孙离很后悔。
宁溪好像也回到了曾经那畅快的日子,眉眼松动了些,“你说,若是先圣没有驾崩,我们是不是都在过自己喜欢的日子,她一定会是圣后,他会是一个闲散的王,我会是······”宁溪沉默了,曾几何时,她竟然也想过与他的未来,可是此刻,只觉得那是另一辈子的事情。
公孙离知道她的任何未来里,都不可能有他,他也曾想着,就这样守护着她一生,所以当她离去的时候,这人世便没了意义,“你会是他最宠爱的王妃,圣上当时,也很不好,他曾说过,很羡慕我,你和圣上,很好,他也不知道,是吗?”
宁溪看着他,也许是厌倦了所有的欺骗,“嗯,我厌倦了,看着先圣的心血一点一点飘摇,长公主还有心结未解,圣上无能为力,我要破局。”
公孙离沉默了好一会,大概想到了许多,看着她问道:“我若还是东北军军帅,你最后,可会用我?”
宁溪笑了笑,看着眼前的人,“公孙将军,是长公主的底牌。”
公孙离转头,掩过心中的懊悔和落寞,“对不起,少帅,对不起。”
宁溪摇了摇头,安慰道:“没关系,圣上也没有让我失望,你其实也选了,是吗?”宁溪说的是他当时想要让长公主的人接任东北军的事情,以及他此次对自己这个宁安侯起的杀心。
公孙离长叹了一声,“还好,还好,你们都比我聪明,你没有被伤着,可如今东北军,还是长公主的人。”公孙离想到自己的所为,很是羞愧,若不是自己强弩之末,也不会用那样的手段去暗杀宁安侯。
他心中,一直是向着长公主的,当时东北军之争,他隐约听得朝中局势,知道这宁安侯一定会成为圣上在军部对抗蚕食长公主的棋子之一。
“你选择圣上的原因,是因为······”公孙离停了下来,又自我否认道,“应该不是为了情,若是,你不会连他也瞒着,我知道,我们都知道,那圣后的位置,是你不要了。”公孙离又叹了一声,“难怪先圣当年,在我们所有人中间,最看中你,只有你,还保留了当年初心,少帅,为什么?”
宁溪看着他,也想起了很多事情,“因为长公主要的并不是那个位置,而圣上是很好的君王,他可以保天下和百姓安稳。”
“长公主也是,你应该知道,”公孙离终究还是忠于长公主。
“那此时的她,就该放权,而不是让朝中君臣不安,”宁溪道。
“岳文玉说,还没到时候而已,我相信长公主,”公孙离不忍听她如此说。
“岳文玉…….早该是时候了,如若没有猜忌,长公主早已分了兵权,”宁溪叹道:“你可知,长公主已经回了圣都?”
公孙离皱了皱眉,“她终究还是动了。”
“怕还有些时日,这次是帮着圣上处理后妃和后戚的事情,我也想看看,他们会如何抉择。”宁溪淡淡地,仿佛棋局之外的观客。
公孙离又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道:“她哪把那些看在眼里,这些人虽然棘手,但不比器城王,与当年的事情或多或少都有些关系,那你如今,如何打算?”
“自然是帮圣上和长公主分忧,”宁溪点到为止,自然知道他能想明白。
公孙离此时是无尽的懊悔,“若不是这身子,也定然陪你看看,”说着,又看了看宁溪的神色,公孙离长叹,“我懂了,少帅,疑人不用。”
宁溪不忍,“药老夫妇能治你的腿,也能治你的伤,明天,我会让人把你送到孤山,好好养着病,其他的,你不用担心。”
此时的公孙离,自然知道这是她最仁慈的安排,“好。”
宁溪起身,但终究还是说了出来,“西北那些线,这些时日,已经清理干净了,你的音讯,不会再传回长公主那里了,你不要再有其他的心思,药老夫妇的生死,也在你手里。”
公孙离看着她,“我早知会如此,在看到你的那瞬间,我就知道,你放心,在圣上和长公主之间,我永远忠于长公主,可是,在你和长公主之间,我永远忠于你,你再等等,再给他们一个机会,好吗?”
宁溪并没有再说什么,出去了。
宁溪走出客院,又在侯府走了半天,最后却还是鬼使神差般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她知道他新买的院子,比起官中的宅邸,小了些,可是难得是清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