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劫(二)
她太过冷静,他就越担心。
她还是有什么也不说的习惯,所以并没有告诉他要来见的人,到底是何人,虽然不难猜,是对小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小溪可以把将军府闹得人仰马翻,却愿意带着他翻山越岭来看这宁家夫妇。
宁溪看着那刀口,又看了另外几处,终究是突然眼前一黑,险些跌落而去。
景明早已将人捞在怀里,怀里的人却没有软了身子,她彷佛很讨厌自己这样的反应,抓着他的手臂,想让自己快速恢复神智。
“小溪,我能做什么?”景明不忍,他眼中的小溪,是个连表达都会拒绝的人,可是小溪,你也只是一个人而已,可以有喜怒哀乐,可以有软弱,可以表达悲痛和难过。
“先去找个客栈,”宁溪再看了一眼这屋子,“到了晚上,去府衙走一趟。”
“好,”景明懂得,她这么说,宁家夫妇的身份一定很重要,这里安排的这些人,或许就是来保护宁家夫妇的,他们应该是比宁家夫妇更先遭难,不然,宁家夫妇不会有事,“你带我去,我知道怎么查。”
宁溪这才看向他,才觉得他其实只是被动地跟着自己,并不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的牵扯,宁溪抚了抚他的脸,“别担心,没事。”
景明心疼,“怎么还担心我,是不想打草惊蛇吗?先去客栈?”
宁溪微微一笑,只是笑意苦涩,“你很聪明。”
景明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去,“走,去客栈,然后决定怎么做。”
到了客栈,宁溪便站在微微开了的窗前,看着楼下人来人往,这是一座很热闹的南方小镇,宁叔总是喜欢热闹,几人当时便选定了这里,让二人养老。她不放心,还特意在后面的街巷安排了人护着。
这天底下,最不会出事的,便是宁叔和夫人,他们虽然没有孩子,可是却收养过她,萧尹和长公主。
是的,他们都曾是宁叔和夫人救过的孩子之一。
不管是三人中的任何一人,都足以保夫妇二人安然到老。
宁溪不懂,即使与长公主分离,但是她也绝不可能动宁叔和夫人。
他们跟谁都无冤无仇,一开始,宁溪想着真的是意外,可是直到看到后面屋子的打斗痕迹,便知道,不是意外,不过她还是需要去查证。
景明端了些饭菜进来,宁溪关上窗子,走过去,看着这些熟悉的菜品,宁溪皱了皱眉,想起上一次来看宁叔和夫人时,也是从酒楼里买了这些菜,那时候宁叔和夫人很开心,几人还一起做成了一件明月国的裙裳,后来宁溪穿着那裙裳,救下了景明·····
宁溪又想起那一地的灰烬,还有那破壁残檐,心中一阵悲痛翻涌,又吐了一口血,景明连忙放下碗筷,将人扶着坐好,“小溪,要不要休息一下,一直赶路,如今又······我扶你去休息一下,好吗?”
宁溪只觉心痛难抵,便点了点头。
景明倒了热茶,让她漱口,将人扶着躺下,又叫了热水,替人擦了擦脸和手,陪在旁边,“别想了,晚上我们去府衙走一趟,官府既然管了,肯定会有记录的,你先歇一会。”
宁溪见他说完,为自己盖了被子,又放下了床幔,自己却出去收拾了。
宁溪感激他的贴心,此时,她真地需要时间思考,不可能是萧尹,那就只有长公主,或者圣上,圣上没有动宁叔的动机,可是长公主,不可能,她也不可能。
去哪里查?
为免打草惊蛇,她和景明都不好用真实身份去查,所以先去府衙看看,打听到宁叔和夫人的尸身在何处,还有,是否有证据。
还得去梧州城,那里,有南临王府,大概只剩老人了,但是要想查清是否与长公主有关,那里,或许有答案。
宁溪只觉心口还痛,便默默地坐了起来,运转内力调息,她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她也经历过太多的生死,所以,她说:
没事的,宁溪。
没事的,人都是会变的
没事的,宁溪,是谁都没关系。
杀了就是。
景明本就守在床帘之外,听得响动,微微起开帘子,见她在运功,心里终于放下一些担忧。
晚上的时候,宁溪将景明带到了府衙,景明久居官场,很快便找到了卷宗,却只找到了宁家夫妇已经被安葬在城西芝山的记录,是仰月楼的倾月姑娘出资办的后事,护婴堂也有很多人过来送葬。
其中还有记录,仵作已验过尸身,可是又找了半天,怎么也找不到那份记录。
景明又看了看其他的卷宗,这梧州城的官员,做事还算谨慎,卷宗里记录详细,并没有相同的缺少。
“不必找了,查一下那仵作的底细,家住何处?”宁溪的心却越来越沉。
这个倒容易,景明很快也找了出来,是在城郊的民房区。
等二人到了地方的时候,却见着这家屋檐下的白布都还没有扯下。
宁溪进了屋内,不一会出了来,“前几日喝酒落水而死。”
景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接下来怎么办?有线索吗?”
宁溪没说什么,将人带回了客栈,但却将景明留在了客栈,自己又去了南临王府,如此过去了三四天。
景明看着出现在门口的齐商和林安的时候,就知道他又要被抛下了。
景明关了门,将二人拦在门外,却还是乖乖地走到一旁,收拾东西,不知何时,宁溪走到了他身边,抓住了他的手腕,停下了他的动作,看着他道:“这次不一样。”
景明有些落寞,自己还是没有能力,走进她的圈子,“哪里不一样,还不是一样,一样的无用。”
宁溪叹了一声,“嗯,是一样,还是因为想要护你,而将你扔在身后,可是,你怎能觉得自己无用,你很好很好,只是这些是我要去做的事情,你若跟来,只会给我添麻烦。”
景明欲言,又止。
宁溪也笑了,自己的话,好像就是嫌他无用的意思,安慰道:“这叫排兵布阵,你和齐商去西南,找到萧尹,告诉他,圣都有变,务必先刺杀司徒捷,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司徒捷早已有乱心,为免动乱,必须除之,你要留在西南,和我大哥梁森一起,稳住西南局势,大哥的能力,不足以安定西南,你在,我才安心。”
景明这才一扫刚才的颓废,正色道:“跟这里的事情有关系?”
“对,”宁溪道:“你告诉萧尹,时间已到,司徒捷若是没有刺杀成功,连长公主都会压不住他的野心,南境必乱,于国不安,至于宁叔和夫人的事情,你将此物给他,他自然懂得。”说着,从袖中拿出一枚玉佩还有一张画像,交给了他。
景明收好,却还是担心她,“你不要有事。”
宁溪笑了笑,“我的身手,你知道的,何况还有林安,不用担心。”
“那你去哪里?”景明知道她已经下了决心要自己去送信,但总是不放心。
“去圣都,去定北,这条路,必须得我走,只有我这个死了的人,他们才不会堤防,他们会以为我跟着你去了西南,你也并不安全,务必听齐商的安排,到了西南圣河城,就好了。”宁溪心中也不舍,但是没办法,“走,趁我们还有机会先发制人。”
景明狠下心,狠狠地捏了捏相握的手,继而释然,“好,我去办,你也好好的,如若你骗我,如若有危险,如若······你若没事,就来找我,或者来信,我去找你……
你若不好,我来陪你,我们一直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