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真(二)
“你希望朕不管他的死活?”圣帝看着她的矫揉造作,心中一阵恶寒,但是还是强忍着。
岳清婉摇了摇头,“圣上,大公主呢,咱们的儿子呢?臣妾能见见他们吗?”
圣帝淡淡地道:“你听话,就能见到他们,你不听话,朕就杀了你女儿,然后将你儿子过继给宗室其他旁支,绝了你的痴心妄想。”
“那也是圣上的孩子······”岳清婉的声音却越来越低。
“下个月十四,是你的生辰,朕带你去见他们,”圣帝道。
“真的?”岳清婉十分高兴,“那圣上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朕也不想关你,可是谁让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让你成为大圣妃,让你有孩子,已经是朕对你的仁慈,你居然还肖想圣后之位,不觉得过了吗?”
以前,她只是被看管在自己的宫殿,如今如此,并不仅仅是因为她动了容儿,还因为姐姐已经开始查起来当年的事情了。
在还没想好对策前,圣帝自然不会告知这人真相,因此只是如此说着。她一直被困后宫,没有与岳文玉联络的机会,如果里应外合,他不想姐姐有损伤,即使岳文玉再忠心,他都不敢赌。
可是,姐姐就那么信任岳文玉吗?胜过了他和溪儿?
可是岳清婉信了,“那臣妾何时能出去?”
“等圣后平安诞下孩子,再出来。”圣帝道。
“圣上,臣妾保证,一定不会再动手了,求圣上再给臣妾一次机会吧,”岳清婉哀戚求饶。
圣帝却已经起身,“朕信不过你,对外只是说你进了国寺为国祈福,你要是不知好歹,正如你说的,宁溪已经死了,我也可以不再被你拿捏,至于另一个秘密,你死了,更没有人知道。”
岳清婉这才消停了。
“解药。”圣帝冷冷地道。
岳清婉打开了一个柜子,里面竟都是不同的药瓶,岳清婉从中拿出了一瓶,“这是今年的。”
圣帝冷冷地看着那些药瓶,要不是曾经试过,结果却因不知道哪瓶是毒药,哪瓶是解药,差点要了寒潇的命,即使他最信任的医者,都无法,所以才如此任由她拿捏。
“这批解药用完了,你又去哪儿弄新的解药?”圣帝嘲讽地道。
“这就不劳圣上操心了,”岳清婉道。
“哼,”圣帝拿着药瓶,道:“也是,什么时候解药没了,我也就可以杀了你了。”
“······”岳清婉看着远去的人,心中开始盘算,还好,最起码她一年之内也可以出去了,她得为孩子筹谋。
圣帝出了地宫,去了容圣后的宫殿。
到了的时候,容后已经睡下了,圣帝特意没让宫人通传,到了内殿,坐在床榻一侧,看着睡着的人,圣帝伸手过去,轻柔地揉开那微皱的眉心。
本来浅浅睡着的人,也醒了过来,一双眸子缓缓睁开,好一个俏丽明艳的佳人,那一双眸子如含春水,一张如画如仙的小脸,灵动娇艳,肌肤白皙,身段柔软,整个人似一块无暇的美玉,不愧是圣帝封为了圣后的人,容色倾城。
“圣上·······”
声音软糯,含着委屈,娇媚又动人。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圣帝温柔地抱着落入怀中的美人,“容儿······”
“圣上不是有政务要忙?”容后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又是左相家的独女,从小金贵的养着,又遇到了圣上,一生顺遂,圣帝也会保她一生顺遂,她不像他,也不像姐姐,也不像······也不像溪儿······
长相不一样,性格不一样,没有溪儿固执的脾气,没有她清冷的眼神,也没有她能独行天下的勇气。
可是·····她的声音很像······
像极了······
床榻之间,情动之时,他总是变着法地去让她叫出声音,然后一次次沉迷······
可是,他以前没有如此。
遇到再像的人,也都没有如此,他知道溪儿的独一无二,再像的人,也无法替代。
可是之前见到容儿的时候,恰好是他最落寞的时候。
他以为溪儿死了,天底下再也没有她了。
所以才放纵自己,去触碰一个不因他的权势和尊荣而靠近自己的女子。
她美好得像开得最温柔美丽的花朵。
他想去保护她这份美好。
一开始因为溪儿。
可是直到大圣妃动手的时候,他才察觉出异样,那天,他吓得几乎失了镇定,当年先圣之事,他都没那么慌过,容儿或许不一样,这天下这圣宫,是否还能守护一份美好?
因为大圣妃,这个美好的存在,终究沾染了一丝愁绪,那睡梦中还化不开的眉心,他看了,很难过。
今夜,更是如此。
见到溪儿的时候,与她说着那些事的时候,他突然意识过来,他和溪儿,和姐姐,是一样的人,他心里还是爱溪儿。
可是,他那一刻无比清醒地认识到,有些东西改变了,他和溪儿还是可以以性命相托的人,正如为了逃离而假死的溪儿还是成为了他最需要的西北王,他也绝不会以任何形式去伤害她。
可是那些,好像跟情欲无关了。
溪儿彻底消失的这几年,是否也改变了许多事情?
他允许自己放下了一份得不到抓不住的执念,他认清了早该认清的现实,不管他愿不愿意,不管是主动选择还是被迫随波逐流,他和溪儿都已经不可能了。
溪儿早知道。
他也早知道。
不放手罢了。
容儿的出现,是了结,也是开始。
是对自己一辈子的期许。
他也好,溪儿也好,姐姐也好,都好像要走散了。
圣帝又想起溪儿和景二公子的事情,此刻暖香在怀,心口的痛,居然没有那么痛了······
他想起景二公子那个人,竟然叹了一口气,笑了·······
能得了溪儿的人,竟然是那样的人······
转而又想,那样的人,也好·····
想起自己和文渊阁主当时的笑谈和成全,圣帝有一丝苦意,也有万千感慨······
溪儿,也好······
“圣上······”是容儿懒懒的声音。
圣帝回过神来,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背脊,这声音,是容儿的声音,不知何时,只是容儿的声音了,无关其他。
容儿与溪儿只是声音像,那语调,是溪儿永远不可能给他的,容儿的声音,也永远不会有溪儿的坚定果断。
他和溪儿,或许,终究是找对了最适合彼此的人,即使阴差阳错,即使莫名其妙,但此刻,好像一切都是对的,圣帝笑了笑,满是柔情,“再忙,也没有容儿重要,你近来多思,朕明日让左相夫人进宫来,陪你待产,容儿可开心?”
容后抬起头来,十分开心,“真的?”
圣帝揉了揉她的发,“自然,你不可再如此担惊受怕,朕心疼。”
容后眸里含着情意和仰望,“圣上待容儿真好。”
“那朕陪你安睡,”圣帝将人轻柔放下,自己也躺了过去,“容儿,睡吧,朕在。”
“圣上会一直在吗?”
“会,朕会一直在。”
圣帝看着熟睡的人,却又再次陷入深思,东北,他的溪儿,他的西北王,只怕此时已在赶往东北的路上了。
圣帝看着眼前熟睡的人,又想起今日的种种,终究还是等人熟睡后,起了身,“容儿,朕要去做一些事情,保住天下,保住她,保住你,也保住我们。”
走出烟雨殿的时候,明月当空,圣帝驻足看了许久。
溪儿,我懂了。
溪儿,谢谢你始终选择站在我的身边。
又或许,你始终站在了对天下万民有利的一方。
你已经做了很多了,接下来,我不会让你在一个人孤军奋战。
溪儿,烟雨朝,从此,与先圣无关,与姐姐无关,这天下,会在你我的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