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剑(一)
圣陵的风雪更重,凌易见在那风雪里淡定舞着剑的人,脸色并没有担忧。
长公主的修为,并不低,即使身有所损,但仍旧是习武之人,以前,只有溪儿敢与军帅肆意比武,也敢和先圣在棋盘上分毫不让,那么的肆意潇洒,那么的清冷,那么的遥不可及,只是把几分热度,给了先圣,给了长公主和王爷,对他们这些人,真欣赏的就真欣赏,不喜欢的也就真的不喜欢。
凌易有些怀念以前的日子了,但是他们都护着的溪儿······
哎,天妒英才吧……
只能这么宽慰自己了。
须臾,长公主看着手中这把剑,又舞了起来,这次却是玄龙入阵舞,是她与诀哥哥在藏书阁中找到的玄国创国之初的玄龙入阵曲,编了这阵舞,是军中常练的队形,入敌军如入无人之地,蜿蜒而入,可取敌将首级。
而这四刃的江山剑,正如这阵这国的四方,四方皆守。
不动时,则守四方。
若动,直捣敌营。
可是这江山剑,心却是空的,里面的美人面,赠予了溪儿。
溪儿带着美人面,大抵是沉入了海底。
长公主又想到了公孙离,这些人,都一一离她而去。
长公主周身的风雪,竟被那剑气扫得都飞舞起来,待入阵舞了,长公主于那风雪狂舞中将满心悲戚又藏进了江山剑。
负剑在身后,看着圣陵,将剑给了凌易,“走吧。”
一行两人,冒着风雪又往回走。
只是在长公主舞过剑的地方,却突然多出了一人。
那人听着远去的马蹄声,站了许久,又回头看着圣陵,看着手中的剑,神色难辨。
那人看着雪地里长公主舞过剑的地方,拿起手中的剑,将那玄龙入阵剑招又舞了一遍。
许久,才听得她的声音,“真怀念与您一起征战的日子。”
“对不起,是溪儿不好······溪儿也不想瞒着任何人,可是您,莫要走那条路,但是走了,也没关系,溪儿定护你,也会护好这天下。”
“还有,溪儿遇到了一个人,跟他在一起,我很开心。”
好不容易从西南赶到圣都的宁溪,还是想先去看一眼长公主,所以才跟到了这里。
这剑舞,是长公主教她的。
宁溪又站了许久,直到身后突然出现一人,是林安,林安说道:“主子,南城那边出事了。”
“他如何?”她急急地问道。
“景大人安好,齐商也没事,就是那人,被带走了,”林安有些懊恼。
宁溪安慰道:“这圣都,是圣上和长公主的地方,不比西北和西南,也不是岭南,你们行事务必小心,不要让人查到任何蛛丝马迹,我们还要快速赶回西南,可查清了谁带走了?”
“是岳文玉的人,”林安答道。
“尾巴清理干净了?”宁溪问道。
“主子放心,”林安这点信心还是有的,“景大人回了景府,主子要去看看吗?”
“去找岳文玉,不能让他们审问,这个人到底是谁放出来的?”
“是他以前的奴仆偶然撞见了,才帮他逃了出来,又有人想借刀杀人,引着二公子和齐商去查,但军武阁也抢人。”
“把人抓了送回西北,将那些尾巴处理干净。”
“是,主子。”
······································
定北军帅府
地牢
岳文玉带着人,匆匆地赶到了。
看着在刑架上被绑着的人,“这是谁?”
“副军帅,这人就是军武阁想要带走的人,还好律法阁的人也赶到了,不然我们还没有这么顺利。”
长公主是摄政王,岳文玉自然掌管定北军,成为了副帅,以前因为有少帅,便没有副帅,如今有了,所以属下都这么称呼。
“律法阁为什么也参与了进来?”岳文玉知道军武阁在和摄政王府抢这个人,但是律法阁为什么又插上了一脚?
“律法阁的人说,此人之前打死了人,是在逃的犯人。”
岳文玉看着还晕着的人,道:“弄醒他,审,本帅倒想看看,为什么所有人都对他这么感兴趣。”
“是,军帅。”
岳文玉出了地牢,便收到了摄政王已经回了府邸的消息,岳文玉便又去了摄政王府。
只是还没走到摄政王府,就听得属下来报,刚才那人被截走了。
岳文玉停了马,来了兴趣,吩咐道:“掘地三尺,找到这人。”
有趣······
城西的低矮民房里,宁溪交代了一些事情,便将林安留了下来,此处隐蔽,又有地道,就算岳文玉和军武阁再手眼通天,也找不到这里。
宁溪很快到了景府,费了些功夫,躲过了景府的护卫。
到了一书房门口,听得里面熟悉的声音,确定自己找对了地方。
“本以为只有军武阁,没想到还有另一股势力,”齐商安慰道。
接着便是一顿收拾东西的声音,然后才听得景明道:“你先下去休息吧,还有其他的线索,明日再查。”
“是,大人,”齐商说完就退了出去,看到院中站着的人的时候,齐商一喜,便没有关门,不过也很快退到院门边守着。
不一会,便听得里面桌椅倾倒的声音,齐商出了院门,在门外守着。
屋内却不是齐商以为的场景。
景二公子正抱着自己撞到桌子的腿,宁安侯正揉着自己被撞到的额头。
“小溪,没事吧?”景明勉强忍痛起身,将人拉过来,细细看着她泛红的额头,“怪我,太急了。”
“是我没叫你,怎么,吓到了?还是不想看到我?”宁溪也忍着痛。
景明赶紧为她吹着额头,又细细打量着人,“怎么会?只是,你怎么来了?”
宁溪拍了他一下,“真不欢迎?”
景明看着人,叹了一口气,掐住那细腰,揽入怀中,“怎么可能不欢迎?一直想着,心都隐隐作痛。”
宁溪正要说什么,却听得外面有声音。
宁溪皱了皱眉,听得又有几声异响。
两人冲出了屋子,果然见齐商已经被一个黑衣人掌控住了。
那黑衣人手中一把短刃,已经在齐商的脖子上带出了血线。
“住手!”宁溪低呼,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恐惧,又压着声音,她不想闹得景府大乱。
齐商知道身旁之人修为甚高,甚至有可能在主子之上,如今听得主子说话中的一丝颤意,便更加确认了估算,但是不难看出此人的关注点,一直就是主子,所以倒没为自己担心,还怕此次突发,主子不能应付。
“你说的喜欢之人,是他?”那黑衣人的声音,竟比风雪还冷,但是又含着一丝稚嫩的语调,与他高大的身形,并不相符。
景明没有修为,险些抖了一下,又被他一双寒冷的眸子看着,有些冷。
“什么?”宁溪担心地看着他手上的齐商,一边下意识地护住了景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那黑衣人冷语道:“你在圣上陵前说的,那个人,是他?”
宁溪这才反应过来,“这些年,你一直在圣陵吗?”
黑衣人没有作声。
宁溪却松了一口气。
若是如此,许多事情,他便不知道。
“我以为,你归隐去了,”宁溪见他如此,心中淡定几分,“你说过的,等先圣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归隐,那半年,一直找不到你,我以为你自己走了。”
黑衣人冷哼了一声,“我才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君子一诺,生死我都得护着。”
宁溪此时已经彻底放了心,眼中和语气里竟然有些宠溺的味道,“那你为何不见我?”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冷眸闪过一丝纠结,“我本就与你无关。”
一句话说得宁溪愣了愣。
黑衣人看着宁溪错愕的眼神,更是心虚几分,手中的短刃已经远了齐商许多,又看了看她身后明显只是长得好看点的文弱书生,“是他?”
宁溪不知为何,也因为他的出现,心中的郁结彷佛有了突破口,红绫的话曾让她吐血,可是也是那次,让她看清了自己,即使心中顾虑万千,还是想给自己和景明一个可能,如今见连他也如此责怪,又想到圣上,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若圣上没有辜负,若圣上不是圣上,只是王爷,她不会遇到景明。
如今,她也有了景明·······
哪有那么多如果······
她已经选择了······
已经做了好几次选择······
“寒潇,”宁溪声音冷了几分,景明却听出来了那是装出来的语气,她的眼里,都是关心和在乎,“不听我的话了吗?”
果然话一说完,那叫寒潇的人的气息又冷了几分,将这风雪寒夜彷佛要瞬间冻住,“可是你都变了心。”
宁溪再次抽出美人面,声音也冷了一点,好像也在说服自己许多事情,她知道寒潇心智有缺,为人耿直单纯,看不懂这圣都的弯弯绕绕,更搞不清这些暗流涌动,“既然不听我话,那就去守陵,少掺和这些你根本看不懂的事情。”
寒潇一掌要拍飞身边的齐商,可是宁溪比他更快,不知如何,就瞬间过去挡下了那一掌,将齐商扔向了景明,齐商明白,护住了身后的人。
寒潇也没有再抢夺,而是看着宁溪手中的美人面,想着她的招式,有些出神,片刻后也了然,“你去江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