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剑(二)
宁溪又被他的话搅动了心思,她曾经最护着他,与他也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所以虽然心智不全,但却是最懂她的,仅从刚才一招里就能判断她去了江湖一事,也只有这位天下无名,却修为远远在离剑这个江湖第一之上的灵修之士,寒潇。
他最是喜欢江湖,不管在哪里,一定会对江湖有所了解,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却从未听到一丝他的消息,因此众人才觉得,寒潇一定回了北海。
“你果然从来都没伤心过,”那寒潇彷佛好累,“先圣待我们那么好,你都不伤心······”
宁溪闻言,睫毛都在颤着,可是他的世界,太纯粹,而自己也懒得解释,“寒潇,听话,你如果再闹,会有麻烦,听话好吗?”
寒潇看着眼前许久不见的人,心中有许多委屈,他都差点没认出来,“当年,你就不该救我。”
寒潇说完,还是看向了齐商后面的景明,似乎对景明很有意见。
景明从容与他对视,既如宁溪那样包容他所有的情绪,也绝不退后的理所当然。
宁溪看着二人,嘴角有笑意,不急不慌,“你伤了他,也就伤了我,还是会违背你的诺言,你说过的,谁都不许欺负我。”
寒潇又转头看她,像一头被拿捏也不能发泄的猛兽,“那你果真变了心?不再喜欢小王爷了?”
宁溪实话实说,“是,也不是,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以后我会细细同你讲。”
寒潇满腔委屈不得发,手中掌风起,似乎要用这风雪掩了这景府,“他说了,不要质疑你,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不要质疑你!”
这些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若没有宁溪拼死压住,只怕这整座景府都得震得晃几晃,府中护卫也只怕得全部出动。
见他喊过以后,也冷静了许多,宁溪知道这美人面终究用不上了,“如今局面,并不比当年好几分,你若还能记得当年有多难,就消停些。”
一句话说得寒潇更是怒意发不出来,“先圣待你那么好,长公主带你那么好,小王爷待你那么好,你怎么忍心不要他?”
宁溪又假意生气地冷冷地看着他,“忍心,你想做什么吧。”
寒潇看着景明,“就因为这个连修为都没有的男人,他除了好看点,还有什么好?”
一句话说得宁溪又一愣,继而神色数变,才忍住了笑意,和往前一样,也只有寒潇有把人从一个严肃的场景中,一句话就换了颜色的本事。
景明感觉自己被骂了,也感觉自己被夸了,尤其是看着齐商投过来的打量的视线,更有些自我怀疑了。
寒潇却看不懂几人的神色,但是他并不陌生,“宁溪!你别笑!”
宁溪知道若真的大笑,他脸上肯定挂不住,还不知道怎么闹,所以尽力忍住了,本想告诉他实话,但是想到他行事单纯,如今圣都诡谲风云,还是收一些的好。
“确实无修为,样貌,还可以。”她说的自然是对景明的评价,但是寒潇的嘴角却抽搐了几分,看着景明的眼神很是看不上,这样的人,怎么能比得上小王爷?
宁溪几乎能清晰地感知到寒潇的怒气在他身体里暴走,但她知道无妨,果然,寒潇忍了又忍,最后转身就要走。
宁溪唤住他,“有人欺负我·······”
寒潇果然回头,见她这模样,又气闷地要走,“除了我,还有谁能欺负你?”
“你若是把遇到我的事情告诉了其他人,就会有人欺负我,我会不开心,”宁溪的语调,不是平常的,特意放软了些,她知道,寒潇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寒潇又回头,看着她,只是不说话。
宁溪叹了一口气,“算了,随便,你去告诉长公主,也去告诉小王爷吧。”
“哼!”寒潇说完这个字,就走了。
宁溪见人走了,却没着急去追,因为,追不上。
景明走上前来,问:“谁?”
宁溪无奈地笑了笑,“旧人,无妨。”
齐商问道:“景大人这里,是否要加强防卫?”齐商知道那人武功很是厉害。
宁溪摇了摇了摇头,“不用,正常护卫就行,他要想明白,还得好几天,再生我气,也会听话的,去睡吧,明日还有许多事情。”
齐商这才散了。
宁溪不顾景明眼中的挽留,只是走过去,握了握他的手,“做你自己的事情,我会来找你。”
景明看着飞身离去的人,又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屋内倒了的桌椅,知道没办法追着她的脚步,便只能回到了桌案上。
那个被带走的人手臂上,有一个特殊的印记,他记得在某件案子里发现过,这是他唯一的线索,他都怀疑小溪突然出现的原因,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人。
宁溪回到了住处,发现自己又睡不着,索性还是回了书案,分析起圣都局势,又想起刚刚出现的寒潇,他和红绫一样,明明当年那么熟悉的人,却好像是上一世的纠葛,而上一世所有的如意,都是因为先圣的存在,她不知道此时的自己,自己的决定,会不会被他们理解。
宁溪坐在书案前,发着呆,竟有些迷茫。
寒潇······
不知道会去哪里······
寒潇也没走多远,因为他记得先圣的托付,他在圣陵守着的,也不是先圣,而是对先圣的承诺,可是他想守护的人,除了先圣,就是长公主手下的那个小小人儿,是她把他从死人堆里救了出来,是她总是不嫌弃自己的愚笨,总是耐心地跟他说话,和小王爷一起,去很有趣的地方玩,吃很多美味的东西。
如今那个小小人儿终于再次回了圣都,他本该高兴,可是你听听,她都说了什么······
她是小王爷的人······
那个寻常人有什么好?
寒潇一伸手,一掌带得湖水翻滚了起来,却不知为何,这么冷的天,竟有一艘游船,因为这个波澜而掀翻了去,寒潇还要施救时,就听得那沉船处,已经有人飞身而出,竟然踩着轻功过了来,手上还提了个侍童模样的人。
那人走近,将侍童好好地放在了湖岸,这才要看向寒潇理论,伸手间已经是一掌而来,寒潇无意伤人在前,所以只是守着,可是那人的出招,却异常地熟悉,到最后,寒潇抽空,终于得了缓和的机会,喊道:“凌大哥!”
寒潇认出来人,竟然是长公主的护卫凌易。
凌易本来要出的招,因为这声,急急停了下来,对眼前害桑从和自己落水的人,他是动了杀意的。此时也幸好认出了他来,脸上的愠色早已被难以置信的喜悦替换,“寒潇?是你?”
“是,凌大哥,怎么是你?”
凌易想起前后,颇有几分无奈,“我还想问你呢,你没回北海?”
“没回去,”寒潇很开心,“凌大哥,你如今在哪里?”
凌易自然知道他问的是如今的身份,“在定北,你这些年都在哪里?”
寒潇听问,多少有些委屈,“在圣陵。”
凌易讶异,他没想到寒潇在圣陵,“一直守在那里吗?”
寒潇点了点头,“寒潇说到做到,答应了圣上的。”
凌易闻言,也有些感伤,“是啊,当年·······那如今,你现在·······”凌易不解他的出现,所以试探着问,“可是因为之前看见了长公主?”
刚才是凌易送长公主去的圣陵,自然也不难猜。
“你们都回来了,却不来找我,”寒潇的神色有些不好,“你们都是。”
凌易也有些感伤,“对不起,凌大哥应该去找你,也应该救下你的溪儿姐姐。”
寒潇睁大了眸子,“溪儿姐姐怎么了?”
他刚刚不是才见过吗?
不是好好的吗?
凌易不忍,“你溪儿姐姐,重伤落水,我们怎么也没有找着她。”
寒潇的眸子睁得更大,“我不信,她好好的,不可能落水,她武功那么好,只比我差一点点,怎么会有事?”
凌易闻言有些伤感,已稍微侧了些身子,想让他一起回摄政王府,“寒潇,或许,你该去见见长公主,长公主会保护你的。”
寒潇却摇了摇头,“我不要谁的保护,我要去找溪儿姐姐,她没事的,你骗我。”
凌易还要说什么,却见着寒潇早已经摇着头,嘴里嘟囔着,很快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将军,可要派人跟着?”桑从问道。
凌易想了想,摇了摇头,“跟也跟不上,也不必跟着,他这些年,在圣陵,应该是有去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