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葬礼归途

雨下得很大，顾倩撑着黑色的伞，站在顾家老宅的雕花大门前。她手里捏着一封薄薄的讣告，纸张已经被雨水打湿边缘。离开这里已经十年，老宅比她记忆中的更加破败阴沉。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形成一道水帘。檐角的铜铃在雨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音。

她收起伞，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声响，像是很久没有上过油。院子里杂草丛生，几棵老树的枝条在风雨中摇晃。正厅被布置成了灵堂，白色的帷幔垂落，几支蜡烛在供桌上燃烧，火苗被从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左右摇摆。

顾老爷坐在灵堂一侧的太师椅上，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穿着深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顾倩进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棺木。

“去上柱香。”顾老爷的声音低沉沙哑。

顾倩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在蜡烛上点燃。香头冒出细烟，她将香举到额前，拜了三拜，插进香炉。跪下时，她的膝盖压在蒲团上，目光无意间扫过供桌下方。那里的几块青砖边缘的泥土颜色深浅不一，与周围的砖块明显不同。

她多看了两眼，确认那不是光线造成的错觉。那些砖块确实有被撬动过的痕迹，而且时间不会太久。

“你看什么？”顾老爷突然问道。

顾倩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灵堂布置得很简单。”

顾老爷哼了一声，“人死了，排场再大也没用。”

雨水敲打着屋顶的瓦片，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烛火又开始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你十年没回来了。”顾老爷说。

顾倩点头，“工作忙。”

“听说你现在做调查工作？”

“帮人查查事情。”

顾老爷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击，“查别人家的事，比自家的事更重要？”

顾倩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青砖，心里升起一丝疑虑。老宅的每一处她都记得很清楚，供桌下的地面原本铺得很平整，现在却出现了松动的痕迹。在葬礼期间，谁会去动那里的砖块？

“今晚你住哪里？”顾老爷问。

“镇上旅馆。”

“这么大的雨，就住这里吧。东厢房还空着。”

顾倩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需要弄清楚那些青砖下面藏着什么。

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老人端着一壶茶走进来。他是赵叔，老宅的管家，头发已经花白，背也有些驼了。

“小姐，喝点热茶暖暖身子。”赵叔倒了一杯茶递给顾倩，他的手有些颤抖。

顾倩接过茶杯，道了谢。赵叔看了看顾老爷，又看了看顾倩，欲言又止，最后默默退到了一旁。

“赵叔身体还好吗？”顾倩问。

顾老爷端起自己的茶杯，“老了，但不肯退休，非要守着这老房子。”

外面的雨声小了一些，但风还在吹，偶尔能听到树枝刮擦墙壁的声音。

顾倩喝完茶，放下茶杯。“我去看看房间。”

顾老爷挥了挥手，“让赵叔带你去。”

赵叔拿起一盏油灯，示意顾倩跟上。他们穿过一条走廊，木地板在脚下发出吱呀声。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老照片，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楚面容。

“小姐很久没回来了。”赵叔说。

“十年了。”顾倩回答。

赵叔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

东厢房在走廊的尽头，赵叔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里的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赵叔把油灯放在桌上。

“需要什么就叫我。”赵叔说完，却没有立即离开。

顾倩看着他，“赵叔，还有事吗？”

赵叔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小姐，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什么意思？”

赵叔摇摇头，没有解释，转身离开了房间。

顾倩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赵叔的话让她更加确信老宅里藏着秘密。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雨水立刻溅了进来。她赶紧关上窗户。

夜色渐深，雨一直没有停。顾倩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毫无睡意。供桌下那些松动的青砖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为什么有人要在葬礼期间动那里的地面？下面藏着什么？

她坐起身，决定去灵堂看看。现在已经是深夜，老宅里的人都应该睡了。

顾倩轻轻打开房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她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慢慢向灵堂走去。老宅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和雨声。

灵堂里的蜡烛已经熄灭了，只有供桌上的一盏长明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棺木静静停放在灵堂中央，白色的帷幔在黑暗中像鬼影般飘动。

顾倩走到供桌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些松动的青砖。砖块之间的缝隙很大，她试着撬动其中一块，砖块很容易就被挪开了。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放着一个铁盒子。

她取出铁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本笔记本和几张照片。她拿起一张照片，借着长明灯的光线，看到上面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半身照。女子面容清秀，但眼神忧郁。

“你在干什么？”

顾倩猛地回头，看到顾老爷站在灵堂门口。他手里也拿着一盏油灯，灯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格外严肃。

顾倩站起身，手里还拿着那张照片。“这是谁？”

顾老爷走进灵堂，目光落在铁盒子上。“放回去。”

“你先告诉我这是谁。”顾倩坚持道。

顾老爷沉默片刻，“是你姑姑，顾云。”

顾倩从未听说过自己有个姑姑。她翻到照片背面，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顾云，一九七五年。

“她怎么了？”顾倩问。

顾老爷的表情在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她死了，很多年前。”

“怎么死的？”

“意外。”顾老爷的声音很冷，“把东西放回去，然后回房间。”

顾倩没有动。她看着手中的照片，又看了看铁盒子里的笔记本。“我想知道真相。”

顾老爷向前走了一步，“有些真相，知道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塌了。顾老爷脸色微变，快步走向门口。顾倩趁机把照片塞进口袋，将铁盒子放回原处，盖好青砖。

等她走出灵堂，看到顾老爷和赵叔站在院子里。一棵老树被风吹倒了，树干砸在围墙上，碎砖散落一地。

“回去睡觉。”顾老爷对顾倩说，语气不容反驳。

顾倩点点头，转身往回走。回到房间，她锁上门，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子与她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眼睛。为什么家族里从未有人提起过这位姑姑？她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吗？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顾倩把照片收好，躺在床上。老宅的秘密才刚刚露出一角，她知道自己必须继续查下去。为了这位素未谋面的姑姑，也为了解开困扰这个家族多年的谜团。

天快亮时，雨终于停了。顾倩一夜未眠，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仆人们开始忙碌了。她起身整理好衣服，打开房门。清晨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驱散了些许阴霾。

她走到院子里，看到工人们正在清理倒塌的树木和围墙。顾老爷站在一旁指挥，看到顾倩，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顾倩走到他身边，“我今天回镇上。”

顾老爷看了她一眼，“随你。”

早餐时，两人默默吃着粥和咸菜。饭后，顾倩拿起自己的包，向大门走去。赵叔跟在她身后。

“小姐，路上小心。”赵叔说，眼神复杂。

顾倩点点头，走出顾家老宅。阳光照在她身上，但她感觉不到温暖。口袋里那张照片像一块冰，贴着她的皮肤。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宅，雕花大门在阳光下依然显得阴森。

她一定会再回来的，带着更多的问题，寻找更多的答案。这个家族隐藏的秘密，她一定要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