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最终章：血色终曲与破碎幻梦
顾清扬发出一声干嚎，她将浩哥扶了起来，温热的鲜血湿透了她的衣衫。她悲切地叫道：“浩哥，浩哥！”浩哥的呼吸微弱至极，脸上毫无血色，仿佛仅仅吊着一口气。
顾清扬痛哭不止，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找人救你，你等我，我……”
顾清扬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人的血沼泽，扶着墙站了起来。她这才发现没有看到苏凛，心中一惊：对，这里没有苏凛，苏凛还活着！
但是……地上有一串血迹，绵延着往前延伸而去。她几乎能想象出一个人拖着受伤的身躯艰难往前挪动的画面。她僵直地站了片刻，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接着被一种执念驱使着，循着那血迹而去。一步，一步，她顺着血迹走出了近百米，在一个包厢前，血迹消失了。她颤抖着推开了门。
包厢里正放着一首老式的情歌，女歌手的声音缠绵柔情，却又带着一丝幽怨。茶几上遍布着酒瓶、杯碟、烟灰和残羹剩饭，客人撤离得匆忙，地上也一片狼藉。一个高大的男人背靠茶几，瘫倒在地，身上遍布着血迹，气若游丝。
顾清扬站定在苏凛面前，静静地观赏了片刻，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笑声：“哈哈哈哈……”她越笑越大声，仿佛做了世上最大的美梦，喜不自胜，痛快不已，“这滋味如何，嗯？这滋味如何？哈哈哈哈哈——”
苏凛抬起头，眼神迷离，嘴唇颤抖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救……我……”
“救你？”顾清扬蹲了下来，眼底拉扯着长长的血丝，那血丝如同恶魔图腾的脉络，她的眼中已经看不到一点人性的光芒，“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胜券在握吗？你现在又算个什么东西，像条狗一样，一败涂地。你不过是个人造出来的玩具罢了，哈哈哈哈哈——”
苏凛已经神智不清了，只是凭借着本能不断地重复着：“救……救我……”
“救你，我会救你的，我会让你解脱的。”顾清扬伸出手，抚上了苏凛的脸，脸上露出柔情蜜意的表情，轻声说道，“我喜欢过你啊，最开始的时候，是真的喜欢你的。可你总是让我失望，最后还变成了这样。我为你付出了一切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为什么？”
苏凛尽管意识模糊，但他还是察觉到了危险，求生的本能让他试图躲避顾清扬的手。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顾清扬，触发了她心中所有的憎恨与暴虐。她双手紧握那把沾血的螺丝刀，嗥叫着，狠狠地、狠狠地刺入了苏凛的心脏：“啊啊啊啊啊——”
苏凛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修长的身体不住地痉挛、抽动、扑腾，但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最后，他倒在地上，瞳孔放大，一动不动。
世界，终于安静了。
顾清扬脱力地跪在地上，双眼直直地凝视着苏凛，望着那张写满惊讶、恐惧与痛苦的面庞，刹那间，她仿佛迷失在茫茫混沌之中，全然不知自己身处何方，又究竟是谁。
她再次缓缓伸出手，轻轻抚上苏凛的脸。这是一张何等俊美的脸啊，即便此刻沾染着污浊的血汗，却依旧散发着一种颓废与病态交织的独特魅力，那是一种能让千万人为之倾心沉醉的美，宛如上帝精心雕琢赋予世间的珍贵艺术品。然而，可悲的是，这样的美竟然可以被批量生产，可以被无情复制，而后被移植到罪恶的“毒株”之上，萃取出如毒液般的剧毒，将原本的美好腐蚀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她深知，自己的一生，已然彻底毁于这张脸。
在这生命的回光返照之际，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她忆起第一次在这“白日梦” KTV中与苏逸的惊鸿一瞥，那时心中涌起的嫉妒、心动与渴望，仿若就发生在昨日。接着，她又想起在公司与苏逸的重逢，彼时的她，满心爱意，信誓旦旦地要带苏逸回家。倘若那时她与苏逸能拥有一个美满结局，或许所有的故事都会被彻底改写。只可惜，命运弄人，神明似乎并未眷顾他们，而是无情地愚弄着每一个人。于是，她最终带回了苏凛，噩梦的序幕也由此缓缓拉开。那些与苏凛共度的点点滴滴，起初的些许美好，在后来的日子里逐渐变得面目狰狞、令人憎恶。她忆起在贝姐家的种种见闻，忆起苏逸惨死时那触目惊心的惨状，忆起苏凛对她恶语相向、杀意腾腾的每一句话。最后，视频里盛世勋逍遥作乐的模样，也如鬼魅般在她脑海中不断盘旋。
她凝视着这张曾经令她挚爱至深的脸，然而胸腔中却弥漫着一种如影随形、无法消解的恨意。
都是因为这张脸，她的堕落沉沦、她的彻底毁灭、她的万劫不复，皆源于此！
她的手在混乱中摸索，触碰到一个坚硬且沉重的物体——玻璃烟灰缸。她缓缓举起烟灰缸，眼神中透露出决绝与疯狂，朝着那张曾被神明眷顾、绝顶美貌，却又让她爱到极致、恨到骨髓的脸，狠狠地砸了下去。
咣，咣，咣，咣，咣……
那堪称完美的“艺术品”在瞬间被砸得面目全非，稀烂的血肉、破碎的骨头四处飞溅，溅落在行凶者的身上、脸上，更深深嵌入她的灵魂深处，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罪证。
诡异而凄厉的惨笑声，从顾清扬震颤的胸腔中逸出。钝器捣烂骨肉、凿击血水的沉闷声响，与背景中那旖旎哀怨的老情歌相互交织，共同谱写出一曲来自地狱的惊悚协奏曲。
此刻，时间的流逝与空间的转换仿佛都失去了意义。顾清扬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化作一滩烂泥。不知被何种力量拖拽着，她被拖出了那个血腥的包厢。她不停地大笑，又不停地哭泣，直到清冷凛冽的空气涌入鼻腔，替代了那刺鼻的血腥味，在她的肺部循环往复。她那一片血红的视界中，影影绰绰地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影像，各种声音也穿透重重障碍，传入她的耳中。
灯光耀眼夺目，夜空被照得如同白昼。她看到了警车、救护车，看到了无数忙碌的警察，还有众多围观的人群。担架被急匆匆地从她眼前推过，有人高声呼喊着：“还有脉搏，准备副肾！”担架上躺着的人，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看着十分眼熟。
无数双腿在她眼前来回晃动，有人惊恐地询问旁边的人：“她疯了吗？”
“肯定疯了。太吓人了，我一进去就忍不住吐了，现场太恶心了。”
“身份确认了吗？”
“脸都被砸得稀巴烂，现在怎么确认。”
在顾清扬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一抹鲜艳的红，那明艳亮丽的红色，是如此熟悉，熟悉到她仿若昨日才见过。她努力集中双眼的焦距，仔细地分辨着。
是……是红 T恤，是盛世勋今晚所穿的那件红 T恤。
盛世勋被两名警察架着，正往警车上走去。他看起来带着几分醉意，但神态却异常平静，丝毫不见慌张之色。
当盛世勋经过顾清扬身边时，他突然顿住了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顾清扬。
顾清扬也仰起头，直直地望着他。这张曾让她魂牵梦萦的脸，此刻在她眼中，却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嗜血修罗般丑陋可怖，血肉模糊，眼珠、皮肉、牙齿仿佛都在稀里哗啦地往下掉落。
突然，盛世勋对着她微微一笑，那是淡淡的、优雅的，属于大明星盛世勋的标准笑容。随后，他缓缓张开嘴，用口型无声地说出了四个字——“盛世清扬”。
苏凛的安全词。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划破了寂静的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