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叛逆的觉醒：定制品的出走与信仰的崩塌

顾清扬的大脑瞬间如遭雷击，一片空白。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联系公司，毕竟公司曾严正警告过，一旦出现任何具有风险的意外情况，必须第一时间与他们取得联系。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她迅速否决。因为公司同样告诫过，一旦 100%相似度的定制品引发可能威胁到公司的事件，公司有权采取任何必要措施进行处理，甚至包括无偿收回。

她双腿发软，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苏凛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漫长盲音，每一秒都像是在无情地拉扯着她的心弦，她满心惶恐，生怕下一秒那根紧绷的心弦就会“啪”地一声断裂。

就在她几乎绝望之时，电话突然接通了。顾清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焦急与愤怒，近乎嘶吼地喊道：“苏凛！你在哪里！”

苏凛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几分惶恐：“我、我在外面。”

“你疯了吗？竟然敢跑到外面去！”顾清扬急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你到底在哪儿？马上给我回来！不，我去接你！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吗！”

苏凛小声嗫嚅道：“对不起，我很快就到家了。”

“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我……等我到家再说吧。”苏凛心虚地挂断了电话。

顾清扬难以置信地盯着手机，这一刻，她仿佛如梦初醒，第一次深刻意识到，定制品拥有自我意识并非好事。怪不得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被重置，公司的警告并非危言耸听。这就好比原本只会在方寸地毯上翻身的婴儿，突然学会了走路，她需要操心的范围，一下子从那小小的地毯，扩展到了两条腿所能到达的任何地方。

这太可怕了！一想到苏凛此刻正独自在外面，顾清扬就觉得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既担心苏凛的身份暴露，又害怕他迷失在外面的世界。更令她胆寒的是，苏凛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外出的想法和胆量？这是他第一次私自外出吗？往后还会不会有更多次？

漫长的二十分钟等待后，苏凛终于回来了。

看到苏凛的那一刻，眼睛早已哭得通红的顾清扬，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苏凛像个犯错的孩子，紧紧贴着墙角站着，头都不敢抬，身子微微颤抖。

顾清扬冷冷地逼问：“为什么要出去？去了哪里？这是第几次了？”

苏凛声音低得如同蚊子嗡嗡：“在家，实在太无聊了。”

“到底去了哪里？”

“就在附近，超市、商场，随便转了转。”苏凛补充道，“这是第一次出去。”

“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顾清扬紧紧握着拳头，气得头皮发麻，“我等了你二十分钟你才回来，去超市能花这么久？你这根本不像是第一次出门！你到底背着我偷偷跑出去过多少次！”

苏凛连忙辩解：“没有，真的是第一次。”

“我跟你说过无数次，绝对不可以出去，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你！”顾清扬声色俱厉，“你知不知道一旦被别人看到，你就会被带走！”

“我没让任何人看到我，我把脸遮住了。”苏凛急切地解释，“我、我只是太憋闷了，感觉自己像被关在笼子里。”

顾清扬心里猛地一震，在愤怒的间隙，她愕然发现，苏凛居然学会了用比喻来形容自己的感受。这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又是谁教他的？

苏凛眉头紧蹙，眼神中满是委屈与可怜：“清扬，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盛世勋可以被那么多人看到，我却……”

“你凭什么跟他比！”顾清扬怒不可遏，“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盛世勋，你不过是他的克隆体，仅仅是用他的一个细胞核培育出来的。你只是长得像他，永远不会拥有和他一样的人生，你根本没法跟他相提并论！”

苏凛呆呆地望着顾清扬，眼神中满是迷茫与失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盛世勋注定要万众瞩目，我注定要庸庸碌碌，而你……”顾清扬脸上浮现出一丝鄙夷，“你就只能待在这个‘笼子’里，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你。我不让你做的事，你就绝对不能做！”

“你觉得待在家很无聊，是吗？”顾清扬冷笑着，“我也想待在家里，可我做不到！我每天要他妈的在地铁上挤三个小时去上班赚钱，不然我们俩就得饿死，就得露宿街头！我到现在还欠着房东三万块钱还不上，就因为你一把火烧了人家的厨房！”

“我原本不用过得这么窝囊，我原本有房子，可我为了把你带回家，把房子卖了。”一直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顾清扬的声音里充满了濒临崩溃的控诉，“本来我要买的不是你，我是为了苏逸才卖的房子，可苏逸被别人买走了，现在他生不如死。而你呢，成天混吃等死，连我最基本的要求都做不到！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苏逸？你到底还有什么用？我到底为什么要买你！”

苏凛没有像往常那样哀求认错，他只是低垂着头，沉默不语，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顾清扬歇斯底里地喊了一通，可发泄过后，她却没有感到丝毫的畅快。她不愿承认自己后悔了，因为一旦承认，她之前所有的牺牲都将变得毫无意义。她害怕面对这种无意义感，可又无法再欺骗自己。她真的后悔了，后悔买下苏凛，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愚蠢至极的事，亲手将自己推进了无尽的深渊。

她曾以为自己会比喜欢苏逸更爱与盛世勋一模一样的苏凛，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她眼睁睁地看着苏凛，顶着那张与盛世勋别无二致的脸，却在她面前，一步一步，无情地将她心目中完美无瑕的盛世勋拉下神坛，摔得粉碎。苏凛就像一面照妖镜，彻底摧毁了她心中的盛世勋。他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原来神也会发胖，也会长痘，也会好吃懒做，也会撒谎讨好，也摆脱不了世俗的琐碎与污秽。

原来，神不过也是凡人。

顾清扬既痛恨苏凛像盛世勋，又痛恨他不像盛世勋。

可如果当初她带回家的是苏逸，而不是苏凛，她原本不用经历这一切：信仰的崩塌、爱情的破灭、生活的窘迫，也不用眼睁睁看着苏逸受苦却无能为力。她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埋怨苏凛、怪罪苏凛，因为所有的烦恼与不幸，似乎都因他而起。

她不敢想象，在未来那漫长的人生里，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

那天晚上，他们俩第一次分开睡——苏凛睡在了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