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归途的沉重：破碎希望下的绝望与挣扎
返程的路上，狭小逼仄的车厢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将顾清扬与欧阳娜紧紧包裹。
顾清扬的思绪如脱缰野马，不断回溯着适才在那栋奢华豪宅里的种种场景。她当时的激动与悲恸，显然让苏逸有些不知所措，反倒小心翼翼地安慰起她来。
绝望，宛如一条无形却坚韧的绳索，将她紧紧捆缚。她眼睁睁看着苏逸遭受折辱与虐待，却深感无力。早知会是这般结局，她宁愿永远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此刻，她甚至对带自己来面对这残酷现实的欧阳娜心生恨意，尤其是欧阳娜那轻慢又冷酷的态度，更如一把盐撒在她的伤口上。
当顾清扬满眼血丝，悲愤地对苏逸说“你不该过这样的生活”时，苏逸却一脸茫然，反问：“为什么？”
为什么？！
是啊，已经被重置的苏逸，自诞生起便从未被人真正爱过、温柔以待过。在他的认知里，这般悲惨的生活便是常态，他的同伴们也都如此。这种对苦难的麻木与顺从，远比悲剧本身更令人痛心疾首。
顾清扬又急切地问苏逸：“你们这么多人，难道从来没想过反抗或者逃离吗？”苏逸皱着眉头，一脸困惑，仿佛这个问题超出了他有限的认知范围，根本无法理解。
这一幕，让顾清扬不禁联想到那些自幼便被奴役、虐待的儿童。他们长期处于压迫之下，完全依赖“大人”生存，对“大人”的指令言听计从，既没有反抗的意识，也缺乏反抗的勇气。而这，正是这些定制品所身处的地狱般的世界。
顾清扬紧紧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嫩肉，钻心的疼痛传来，她却觉得还不够，似乎唯有这般强烈的痛感，才能让她真切地意识到自己仍身处人间，而非与苏逸一同坠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她与苏逸在房间里共处了一个多小时，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起交谈。苏逸所描述的生活，简直令人毛骨悚然。受辱、受伤对他而言已是家常便饭，运气差的时候，甚至可能丢掉性命，而这一切在这个世界上不会留下丝毫痕迹，就如同他们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般。仅仅两三个月的时间，苏逸便已伤痕累累。长此以往，苏逸会不会如欧阳娜所说，被卖到那更为可怕的黑市？顾清扬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便吓得浑身颤抖，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
顾清扬也问起苏逸是否还记得苏凛和苏宇，那一刻，苏逸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欣喜与意外。他同苏凛一样，深深记得并挂念着自己的兄弟。在这些被物化的定制品身上，这份兄弟间的情谊，或许是他们仅存的、最接近人类情感的部分。
当时，顾清扬满心渴望能让他们兄弟通个语音电话，然而，她的手机从一开始就被收走了。她也不清楚千代的手机是备用机，还是因为千代地位特殊，贝姐都不敢没收她的手机。最终，她只能无奈地答应苏逸，帮他带几句思念与祝福的话语。
苏逸关切地询问两个兄弟过得好不好，顾清扬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回答：“好。”的确，与苏逸如今的悲惨遭遇相比，跟着自己过穷苦日子的苏凛，以及被千代掌控的苏宇，都算得上幸运。可命运弄人，本应跟她回家开启新生活的是苏逸啊！如果一切按最初的设想发展，她不仅不会负债累累，还能有足够的钱租下体面的房子，过上安稳的生活，苏逸更不会遭受这般非人的折磨。一切的悲剧，都从苏逸被别人买走的那一刻起，彻底偏离了正轨。
顾清扬心中满是痛苦与悔恨，可即便绞尽脑汁，她依旧想不出任何办法，能将苏逸从这无尽的苦海中拯救出来。如今，唯有那些有钱有势的客人，才有能力从贝姐手中将苏逸买走。这是何等的悲哀，不在乎苏逸死活的人，却掌握着他的命运；而真正在乎苏逸的自己，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却如此渺小、无能为力。
“清扬姐。”沉默许久后，欧阳娜终于打破了车内的死寂，“我今天可以把苏凛带走了吧？”
“嗯。”顾清扬头也不回，双眼紧盯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此刻，她实在不愿看到欧阳娜那张令她厌恶至极的脸。作为欧阳娜带她见苏逸的交换条件，她不得不将苏凛借给欧阳娜十天，时间与当初欧阳娜借给她苏逸的时长一致。这笔交易，让她从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
“放心，我会好好调教他的，等他回来，说不定你就彻底放下苏逸了。”欧阳娜发出一阵别有深意的暧昧笑声。
顾清扬梗着脖子，依旧死死盯着窗外。由于欧阳娜看到的只是她的后脑勺，她也便不再掩饰，任由脸上的狰狞与愤怒肆意蔓延。
“你和苏逸……发生关系了吗？”欧阳娜又抛出一个问题。
“……他受伤了。”顾清扬的声音微弱而颤抖，“有鞭子抽的伤痕，利器划的伤口，还有烟头烫的痕迹，浑身都是伤。”
欧阳娜轻轻叹了口气：“他的情况还算不上最严重的。”
“所以他很幸运？”顾清扬忍不住反唇相讥，语气中满是嘲讽。
“我也同情他，毕竟我们相处了三个月，我对他也曾有过几分真心。”欧阳娜从后视镜中瞥了顾清扬一眼，“但他太贵了，我不想花五百万为他赎身。”
“我想，可我没钱。”顾清扬眼中闪烁着寒霜，“这是多么可悲的现实啊。”
欧阳娜耸了耸肩，没有再回应。
“如果千代邀请你去她家，你会带我一起去吗？”顾清扬想起对苏逸的承诺，要将他的思念与祝福带给苏宇，这是她此刻唯一能为他们兄弟做的事。
欧阳娜斜眼瞟了瞟顾清扬：“你真的想去？你不是向来最讨厌 cp粉吗？”
“我答应了苏逸，要帮他给苏宇带句话。”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千万不能让千代知道苏凛在你家，不然她找你借，你可没法拒绝。”
“我明白。”顾清扬仍心存一丝侥幸，不死心地问道，“欧阳娜，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救苏逸吗？”
“别想了。”欧阳娜的回答简短而决绝。
顾清扬将额头重重地抵在车玻璃上，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满心的绝望与无助。
回到家，欧阳娜在楼下等候。顾清扬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叮嘱苏凛要听欧阳娜的话。苏凛显然十分紧张，眼神中透露出不安。
“你别害怕，她……人还不错。”顾清扬的声音苦涩而无奈。此刻，她竟要亲手将自己的男朋友送到别的女人床上，这种违背内心的行为，让她厌恶至极，可偏偏又是自己亲手做出的选择，这更让她对无能的自己感到深深的唾弃。
苏凛乖巧地点了点头：“我会听娜娜的话。”
顾清扬轻轻抚摸着苏凛的脸，缓缓说道：“你知道吗，我今天见到苏逸了。”
苏凛瞪大了眼睛，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说什么？”
“不止苏逸，我还知道了苏宇的下落，虽然没能见到他本人。”顾清扬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容，“苏逸托我告诉你，他很想你，希望你照顾好自己。”
苏凛急切地追问：“他过得好吗？他在哪里？他还说了什么？苏宇呢？苏宇又在哪里？”
“他挺好的。”顾清扬怎忍心将苏逸的悲惨遭遇告诉苏凛，“苏宇也不错，我看到了苏宇的视频，或许以后有机会能见到他。”
苏凛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绽放出笑容：“太好了，能有他们的消息真是太好了！清扬，你太厉害了，居然能找到他们。”
顾清扬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他们说？如果我以后有机会见到他们，帮你带过去。”
“有，当然有。”苏凛兴奋地说道，“让我好好想想。”
苏凛跟着欧阳娜离开后，顾清扬独自面对这简陋落魄的出租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以往，她总嫌弃这里空间狭小、条件简陋，可此刻，当屋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时，她却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空旷与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