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爱之抉择！重逢的惊惶与救赎之勇
徐静闻言，微微一怔……
“他不记得我了吗！”顾清扬双目圆睁，眼眸中满是惶恐与不安，倘若苏逸已经将她遗忘，那这漫长的等待与思念，又该情何以堪。
“顾小姐，请您先冷静下来。”徐静很快恢复了往日的镇定，语气平缓地解释道，“苏逸目前还没有被重置，因为他尚未被其他客户购买或租赁，而且他只为欧阳娜小姐服务了短短三个月，这段时间还不足以让他生成具备反抗意识的自我。”听到这番话，顾清扬紧绷的神经总算微微放松，她颤抖着长吁一口气，急切地说道：“……带我去见他。”
“当然，既然您指定要见他。”徐静应道。
“重置的话，岂不是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忘记所有事情？”顾清扬追问道。
“没错。其实时间并非绝对的硬性规定，是否重置以及何时重置，主要取决于客户的意愿。对于租赁客户而言，一般租期在一年以内的，需由客户主动提出重置并支付相应费用；但如果租期超过一年，就需要接受我们的测评。若我们判定定制品的自我意识可能对客户以及公司造成威胁，那么重置将是强制性的。而对于购买客户来说，重置属于终生售后维护的范畴，是一项免费服务。”
“那要是定制品和客户之间产生了感情，客户不想让定制品忘记自己呢？”顾清扬继续追问。
徐静不假思索地回应道：“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建立在沟通、信任、理解、互动与共鸣之上，外表仅仅是其中极小的一部分。定制品缺乏这些深层次的能力，很难建立起真正意义上的感情。他们更像是尚不成熟的人工智能，徒具人类的外表，却没有人类的内核。”
顾清扬听着这样的言论，心中愈发痛恨。无论是欧阳娜还是眼前的徐静，她们根本无法理解自己与苏逸之间的感情。诚然，苏逸有时显得有些呆滞，难以与她进行深入的思想交流，也很难完全理解她的想法，但这些并非不可改变。在相处的过程中，苏逸一直在努力学习，不断进步。然而，顾清扬将这些想法深埋心底，并未说出口。她清楚，这帮人对于她将苏逸视为人的态度颇为排斥，至于其中的缘由，她也懒得深究。此刻，她只想尽快见到苏逸，于是催促道：“我明白了，我现在就想见苏逸。”
“为您进行这些科普，是为了让您明晰您所付出的赞助价值。”徐静说道。
“赞助？”顾清扬疑惑地重复道。
“是的，我们将您的付出视为对我们科研项目的赞助。希望您能理解，您所支付的高昂费用，源于项目本身高昂的成本。”徐静解释道。顾清扬在心底暗自咒骂，这帮人分明就是泯灭人性的人贩子，却还能将自己的行为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同时，也希望您能明白，定制品无论外表多么光鲜亮丽，本质上不过是由一个细胞核、一段 DNA培育出来的人造产物。他们的存在，能够推动科学进步，能够为人类治疗疾病，能够缓解人们失去挚爱的痛苦，能够给予长久的陪伴。他们是功能性的物品，您无需将人类的伦理道德强加于他们身上，也不必为此徒增烦恼。”
顾清扬抿了抿嘴唇，压抑着内心的愤怒，说道：“我知道了。”
“顾小姐，按照定制服务的流程，在您选定以某位 Doner为蓝本进行定制服务后，如果我们有现成的成品，是需要向您展示样品的。”徐静继续说道。
顾清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徐静之前提过，他们有四个以盛世勋为 Doner的现成成品。她立刻说道：“不需要，我不需要看什么样品，我只要苏逸。”她实在不想看到更多顶着盛世勋模样的人造人，在她看来，这无疑是对盛世勋的侮辱与侵害。
徐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道：“好的。”说罢，她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敲击了几个字。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了另一间办公室。徐静轻轻推开门，端坐在桌前的俊美男子一见到顾清扬，立刻如触电般腾地站起身来。顾清扬只觉一阵目眩，是苏逸！刹那间，她的眼圈一热，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她深吸一口气，强自克制着内心的激动，对徐静说道：“我想和他单独待一会儿。”
“没问题，给您半个小时，时间够吗？”徐静问道。顾清扬用力地点了点头。
徐静看向苏逸，叮嘱道：“苏逸，好好招待顾小姐。”苏逸望向徐静的眼神中，明显带着几分畏惧。
徐静刚一离开，顾清扬便迫不及待地冲过去，一头扑进苏逸的怀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终于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好想你。”苏逸紧紧地拥抱着顾清扬，激动地回应道：“我也是，清扬，我以为你不会来找我了，你没骗我，你真的来了。”
顾清扬听着苏逸的话，心中满是愧疚与心痛。若不是恰好赶上这次集资，她本没有打算，也没有能力来见苏逸。没想到苏逸竟将她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如此信任她、想念她，一直痴痴地等待着她。那些人竟说他们不是真人，说他们无法建立感情，他们的冷酷与功利，实在令她作呕！
苏逸温柔地抚摸着顾清扬的脸庞，仔细地端详了片刻，而后缓缓低头，轻轻吻住了她的唇。这一吻饱含着无尽的思念与深情，缠绵而热烈。顾清扬只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叫嚣着对眼前这个人的深深渴望。
“我们已经分开九天了。”顾清扬哽咽着说道，“马上就要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长了，我真的好想你，做梦都盼着能再见到你。”
“我也是，我好想回家，清扬，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苏逸凝视着顾清扬的眼睛，清澈坦率的眼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顾清扬听着苏逸的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一直都不喜欢，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还以为要等更久呢，还好你来了。”苏逸红着眼圈，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你来了就好，我还怕你把我忘了。”
“我怎么会忘了你，一辈子都不会忘。”顾清扬说着，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她伸手抹掉泪水，贪婪地看着苏逸。这张俊美的脸庞，既有着盛世勋的影子，又是她触手可及的爱人。在她眼中，苏逸是这世上最完美的存在。她是如此地喜欢苏逸，喜欢到仅仅是想到他，心都会隐隐作痛。她深知，哪怕到生命的尽头，她也绝不可能忘掉苏逸。
“别哭啊，清扬，别哭。”苏逸轻柔地为她擦拭着眼泪，“那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呢？”
顾清扬只感觉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回家？苏逸渴望跟她回家，她又何尝不想带苏逸走。可是，她该如何带苏逸回家？是选择花费全部积蓄，换取苏逸一个月的陪伴，还是卖掉自己后半辈子唯一的依仗——房产？无论做出哪个决定，都艰难无比，她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清扬？”苏逸微微皱眉，“你不带我回家吗？”
“我……”顾清扬泪流不止，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不带我回家的话，那多久来看我一次呢？”苏逸低下头，神情委屈，“我想回家，我不喜欢这里，这里……太可怕了。”
“为什么，他们对你做了什么？”话一出口，顾清扬便后悔了。他们对苏逸，对像苏逸这样的人造人，所做的残忍之事还少吗？把他们当作牲口、当作小白鼠、当作物品、当作奴隶，随意地制造、改造、买卖。难道这就是她深爱的人的命运？如此残酷，如此罪恶。
苏逸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他们总是说些、做些我不懂的事。但是，会疼，他们会拿一个东西贴在我的脑袋上，然后我就……疼得受不了。”
顾清扬呆呆地看着苏逸，心中一片冰凉。
“好多兄弟姐妹，有的小小的，有的好大好大，比好几个人加起来还大，有的会变成奇怪的东西，有的会流血，有的会长好几只手，有的只会在地上爬……”苏逸回忆着在实验室里看到的种种恐怖场景，“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了，我不想变成那样。”
顾清扬感觉自己的理智几乎要被彻底摧毁。她明白，苏逸所描述的，正是这个可怖之地进行的各种惨无人道的试验。所谓的无数次失败，背后是无数个活生生的生命被变异、被畸形、被虐待，直至死亡。这究竟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顾清扬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她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上班族，本不该知晓这些黑暗的秘密。如今知道了，她还能回归平静的生活吗？她会不会被灭口？苏逸又该怎么办？他在这里过着怎样非人的生活？这帮人根本不把苏逸当人看，苏逸能完好地站在这里，唯一的原因就是他是一个成功的、可供交易的样品。
顾清扬神经质地抚摸着苏逸的脸，声音颤抖地问道：“他们有没有伤害你？有没有让你流血？他们还对你做了什么？”
苏逸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流血，但是我的兄弟姐妹有。比如我的一个哥哥，被主人带走后，回来流了好多血，他的生殖器被切掉了。还有、还有一个妹妹，很小很小，身上全是伤。”
顾清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不知道为什么主人要那么做，他们一定很疼，流了好多血，后来就都消失了，我再也没见过他们。”
苏逸所说的这些，是被客户虐待了吗？还是有其他原因？那些残缺的、无法再交易的定制品，最终的结局是否就是被销毁？顾清扬只感觉双脚发软，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
她发现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最初，她不过是想要一个长得像盛世勋的男伴，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后来，她喜欢上苏逸，也只是憧憬一段美好的恋爱。她从未想过，自己踏入的竟是这样一个黑暗无比的漩涡。此刻，她满心懊悔。
然而，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她无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永远无法忘记苏逸。
苏逸紧紧拉住顾清扬的手，眼中满是恐惧：“清扬，我、我不想流血，也不想疼，可这个地方，每天都有人流血、有人疼，我好害怕，你带我回家好吗？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顾清扬的心仿佛被万箭穿心，碎成了无数片。
“我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我们每天都接吻，每天都做爱，我们还要逛超市，出去玩，拍照片。”苏逸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开心，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顾清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几乎陷入崩溃的边缘。苏逸的脸在她眼中，不断地与盛世勋的面容融合、重叠。他既是苏逸，也是盛世勋，是她心中的神，也是她深爱的人。此刻，他正在向她求救。
就在这一瞬间，顾清扬来不及犹豫、无法思考、无暇权衡，毅然决然地做出了她这辈子最为重大的决定，一个足以改变她一生的决定。她目光坚定，几近悲壮地说道：“好，我带你回家。”她告诉自己，她还年轻，有着稳定的工作。房子没了可以再买，钱没了可以再赚。她绝不能将自己心中的神，留在这无间地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