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绝境的交易：命运的残酷审判与灵魂的挣扎

几天后，顾清扬坐在了人事总监的办公室里。像她这样的基层小职员，正常情况下，升迁任免根本轮不到集团总监级别的大领导过问。然而这次，网络上的风波实在太大，把公司给吓到了。这可是一家保守的、在传统行业深耕了几十年的老牌国企，其微博账号平日里只做摆设，却在一夜之间多出了三万多条评论，客服电话也被打爆，而这一切，都只为要求开除一个员工——顾清扬。

顾清扬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或者说，即便她曾有过担忧，现实的残酷与血腥也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她被人肉了，那种感觉就如同被当众剥光衣服扔在大街上示众。她小学就读的班级，连她自己都记不太清了，如今却被毫不相干的路人知晓；她的旧照片被恶意 P上各种羞辱性的词汇和素材，在网络上大肆传播；许多自称是她同学、朋友、邻居的人，编造并爆料着她的所谓黑历史；她过往的言论被无限放大、拆解，一个字一个字地被解读和歪曲，一旦有所“发现”，那些人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欢呼雀跃，吸引着大量的转发、评论和点赞；她的电话被打爆，短信里充斥着各式各样的辱骂，无奈之下，她只能关闭蜂窝网络，仅使用 WIFI。

这些曾经被她带领粉丝用来对付异己的手段，如今全都像用力击出后反弹回来的壁球，重重地砸在了她自己的脸上。

网友们围绕她那“二十万”编造出了许多版本的故事，有的说她拿去赌博，有的说用于偿还借贷，还有的说她过度消费，甚至有人认为没有什么特别理由，仅仅是因为贪婪，纯粹的贪婪。

由于小禾苗是一个机构，攻击机构往往不如攻击个人那样目标明确、易于集中火力且伤害更大。于是，公众对慈善黑幕的痛恨、对粉圈乱象的厌恶，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私心杂念，全都发泄在了顾清扬身上。这或许是她一生中受到关注度最高的时刻，说不定连盛世勋都在关注她。曾经，能被盛世勋看到是她最大的梦想，但绝不是以这种让她痛不欲生的方式。

单位接到大量举报后，几个月前她错转二十万账目的事情自然瞒不住了。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明白其中的逻辑关系，无论是损害企业形象，还是挪用公款，这都为哪怕人员冗余也不会轻易开除员工的国企，提供了充足的开除她的理由。

不过，看在她父母都是为单位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员工的份上，公司还是决定让她主动离职，这样可以给她结算最后的工资，也能让她在面子上稍微好过一点。

顾清扬曾经瞧不上却又紧紧抓住不放的铁饭碗，如今像玻璃一样碎成了一地残渣。

顾清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拖着这具沉重而僵硬的肉体，甚至怀疑它是否还拥有灵魂。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失去了一切：房子、存款、工作、声誉。

为什么上天要如此对待她？她真的十恶不赦吗？她自认为不是坏人，不过是有一点点私欲，偶尔冲动了些，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惩罚？

啊，她杀了人，没错，她杀了自己深爱的人，犯下了世间最大的罪恶。她虽然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但永远也逃不过良心的谴责和因果报应，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惩罚。所以，她活该如此。

自从苏逸死后，她再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仿佛把泪腺献祭给了心爱的人用来陪葬，永远地封存在泥土之下、棺椁之内，随着生命、青春、人性和灵魂，一同腐烂成泥。所以，面对这次的沉重打击，她没有哭，看似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实则内心早已如死灰一般。

因为回家时间太早，苏凛还没开始做饭。他有些意外却又似乎早有预料地看着顾清扬，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可没出门”。

顾清扬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苏凛。自从苏逸死后，这是她第一次直视苏凛。她觉得自己的噩梦具象化了，眼前这个人就是她的噩梦根源，一切都因他而起，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苏凛被顾清扬看得心里发毛，问道：“怎么了？”

“我被开除了。”

见苏凛没有反应，顾清扬又说：“你现在也会上网了，应该知道我在网上被很多很多人骂吧。”

苏凛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凛又摇了摇头。

“因为你。”顾清扬双眼空洞，“因为我想把你买回家，但是钱不够，所以用了不属于我的钱。现在这件事被人知道了，我被开除了，没有工作了。”

“……”

“没有工作就意味着没有钱，以后我们会没地方住，没饭吃。”顾清扬自嘲地笑了笑。

“是我的错吗？”苏凛终于抬起脸，用那双极为漂亮且清澈明亮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顾清扬。

这句话十分微妙，汉语言的博大精深，使得这句话用不同的语气说出来，便会有截然不同的含义。而苏凛说话的语气，平稳又坦然，声音发出时利落干脆，结束时也戛然而止，刚好拿捏在让人分不清是疑问、反问还是质问的模糊边界。

顾清扬愣住了。苏凛这是在讽刺她吗？苏凛已经学会讽刺人了？

就在她愣神之际，苏凛已经走进厨房：“晚上你想吃什么？清炒芦笋可以吗？”

顾清扬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厨房，声音变得尖刻起来：“你没听到我说我失业了，没钱了，马上就要没地方住没饭吃了吗？”

“那该怎么办呢？”苏凛从冰箱里拿出芦笋，查看其是否新鲜。

顾清扬浑身颤抖，她可以把苏凛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解释为他根本不懂失业意味着什么。但她直觉苏凛其实是懂的，只是故意在刺激她。她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这跟你没关系？”

苏凛皱了皱眉：“我也不清楚。”他又问了一遍，“没钱该怎么办呢？”

顾清扬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想多了。尽管现在苏凛已经能和她正常交流，但也不过是从三岁小孩的心智成长到了八岁而已。她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恶意：“没钱你就去卖好了。”

苏凛挠了挠头，没有回应，开始洗菜做饭。

顾清扬没想到，这句话竟一语成谶。毕竟欧阳娜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他们了，即便她真的想卖苏凛，也没有渠道。

然而，就在那天晚上，欧阳娜给她发来了语音通话。

顾清扬已经做好了被嘲讽的准备。在饭圈，所有曾经和她关系密切的姐妹，能拉黑她都算是念及旧情了，那些爆料、踩她，恨不得与她划清界限的人也大有人在，比如联联和静依依。更何况是欧阳娜。

“你被开除了？”果然，欧阳娜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单位的官方微博早就发布了公告。

欧阳娜“呵呵”两声：“我这段时间没找你，你是不是以为贝姐就放过你了？她那种睚眦必报的人，怎么会甘心当冤大头。”

顾清扬声音冰冷：“是她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