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老作
空气里弥漫着不知道什么气味,并非难闻,而是感觉有不弱的腐蚀性,呼吸一口,连肺也觉得闷,鼻腔更是痒痒,有强烈的喷嚏感。
由近到远,空气越来越湿润,一层白雾渐起,模糊了众人视线。雾气来源于喷淋的水,还有水槽里不知道什么液体的挥发。
这是一个流水线的工厂,由绞轮搭配齿轮和铁链组成,工厂两头分别有十多人一直在摇动绞轮,以此作动力催发铁链移动,铁链上的制式刀剑于是被慢慢运输到各个工人的岗位上。
空间狭窄而逼仄,从木板下穿行,只能弓着身子走,以免头上碰着磕着。在给刀剑镀金粉的工序槽两侧行走,头上倒是无大碍,就是要注意脚下的木板会有穿孔及老化,别踩歪跌到两边水槽中,里面的液体可不温柔。
越往那边走,鼻腔就越不舒服,柴良不得已用衣衫蒙住鼻子,这才感觉好一些。
目光所及,到处都是灰蒙蒙、黑黝黝,各种油污,呈现出五颜六色的黑。地上到处都是水渍,锈水横流,混合着灰尘与一些其他东西,就变成了让人见之厌恶的污水。
不仅鼻子和眼睛受罪,耳朵也没好到哪里去,轰隆的声音一刻也不得停歇,就和一天到晚有人在耳边敲锣打鼓一样。甚至声响太大,以至于听不出来到底是“轰轰”还是“滋滋”了。
“在这种环境里每天要待至少四个时辰,不出一个月,我耳朵就得被“论剑”到废掉。”
黄谬语出惊人,非常称柴良的心思,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走,去找老作。”
两人从黑黄红相间的烂泥巴和不知名液体里走过,鞋上粘了不少泥,然后拾阶而上,是铁铸的杆子,每条杆还不及他们半只脚掌大,所以要时刻小心。
刺激性气味还没消散,空气里又多出来莫名的甜味,不同于糖果的香甜,这种甜味闻着同样让人不舒服。
路上所见,生产线两旁排排坐着满脸菜色的布衣百姓,几乎都是一个样,身子瘦、手臂黑、老茧多。他们动作统一,抬手挂刀剑,缩手取刀剑,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脸上有汗?不擦;头皮痒了?不挠。
经过比九九八十一难还要变态的路程,两人找到了他们想见的老作,一身短衣短袖短头发,脸上蒙着个黑布,像是落草为寇的贼寇刚刚诏安,形象还没转变过来。
老作做的事情毕竟比外边那些人要有技术含量些,所以环境也稍好一点,桌子上摆着不知道干什么的机器和各种瓶瓶罐罐,瓶罐里的溶液色彩斑斓。
四平方左右的小房间里,老作和其余三人忙忙碌碌,眼神黯淡无光,面无表情,活像一具行尸走肉。
“死了?”
“死了!”
“救不活?”
“救活之后呢?不是在死,就是在死路上,没必要,就让他死吧。”
人力有穷时,面对这种情况,就是作者开挂都救不了。
老作眼神茫然,看着两人似乎想起什么。
“你们是?跟我来休息。”
曾经的一点点梦想,现在已经说不出口,只知道要招待好他们。
在老作的带领下,四人往出来的豪华房间走去。
回途路上可见那些寻龙会的成员都目光痴傻,已然没有自己的思想,连黄金的夺目光辉都没法影响他们,不知道被什么控制着往厂房走去,自己找个位置坐下,加入周围机械行为的行列中。
老作这时看到了那些金子,他一点也不惊喜,也没有如何失态,只是神情平静的走过去,打开胸膛,从心脏位置取出一个金元宝,转头对他们解释道:
“这是今天创造的。”
然后他从阿努比斯那里拿过来天平,一端放着羽毛,另一端放下去金元宝,天平一下子倾斜,羽毛被高高抬起。
老作不断取走金元宝上的黄金放进箱子,直到天平恢复平衡,才把那芝麻大小的金粒重新放进自己的胸口中。
要滚成大雪球需要先搓一个小雪球,没有那点金粒,他没法凝聚金元宝。
“这才是我的。”
他目光迷离,喃喃自语,声音微乎其微。
豪华房间里的环境相比于外面,简直是仙界和地狱的差别。摆放整齐有序的古朴家具,干净的水和翠绿的茶叶,还有不断扇起的风,身体感受到的一切都在诉说这里的美好。
“大人钓鱼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们在这里坐吧。”
老作就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就搬个凳子闷闷的坐到墙角,整个人如同死物一样。
柴良心里涌起一阵悲哀,他被绝望的氛围锁住脖子,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四周都是黑暗,远处倒是有朦胧的光,可他看不清光芒从哪个方向发出,不敢轻易前进,怕自己越走越远,最后永远迷失。
“桀桀桀!”
无序的混乱从他身体里爆发,疯狂的思绪同禁锢的绝望开展惊天动地的斗争。
屁股挂在树上,脑袋丢在书里,四肢纷舞,头发编成天罗地网的卷席而去。
海绵宝宝与懒羊羊大战桃花侠和菊花怪;泰戈尔飞在天上,咻咻咻的发射激光;长着橘子脑袋的背影抡着月台哐哐的锤人;洛必达扛着积分符号冲锋陷阵;李白不舞剑,两手分别拿着白玉盘和瑶台镜挡住铺天盖地的恶意洪流。
天空被海洋替代,地上是月亮,空间颠倒,时间消失。母猪上树与果子交合,扁担挑着两座山;十手十脚的怪物拿着标枪狠狠的插进自己体内,绿色的血液源源不断流淌;婴儿在吃老人,还有倒立的水壶和扭曲的直尺翩翩起舞。
忽然打个喷嚏,柴良意识一恍惚,大战就此终结,混乱又一次获取胜利,帮他从窒息里挣脱,大口大口呼吸着闷热的空气—这个感觉很糟糕,却如此清晰的表明自己还活着,活在一个被支配的世界里。
“我需要薰衣草小姐的安抚,身心都很受伤啊!下个世界不能继续搞我,不然我就去作者家里堵门!”
他还没从混乱里恢复过来,这会儿说的话全是随心所欲,就和做梦一样,也不知道清醒后能不能记得。
黄谬在一旁代他说话,把刚刚那几句按照自己的想法翻译成人类能理解的意思:
“他说他明白了主线任务,虽然不一定是对的,这样的组织也源源不断杀之不绝,但是做就是了,去把金门推翻!不同于末日世界的被动,在这里要主动去毁灭一切,将所有归于虚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