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突兀插入:在路上的九小时
柴良忽然从山林里消失,落座在作者码字的小黑屋里,此时作者踪迹全无,他打开电脑开始敲打键盘。
屏幕上出现一行行文字。
当我多年之后坐上0点过9分的长达9个小时的硬座火车,才觉得天下无贼里的场景是如此写实。
第一感觉是人多,我能坐的空间很窄,车身摇摆着,我运气不佳,座位旁边有嘎吱嘎吱的异响。
即使如此,我还是很兴奋,火车的齿轮转动,将我第一次送出了HN。
我看见充满蒸汽机械风格的红色火车头上,白色的和谐二字格外显眼。
此篇在火车上所写,留有字迹潦草的初手稿收藏,这里一言,那里一语,行文很混乱,如我逃逸出脑海的思绪。
兴奋劲很快过去,我对异响生起烦躁,可心中对接下来九个小时的旅途仍感到期待—尽管我知道什么也不会发生,或许这就是少年心性吧,总是对生活抱有幻想。
可能到了FS才能全新的开始,有还过得去的生活等着我—可我知道这也有些假。
这些想法的性质,就像经常等到整点开始学习一样,都是安慰自己的话,生活不会陪着安慰你。
眼睛很酸涩,却没有睡意—我之前在候车室趴行李箱上打了半个小时的盹,而且这个姿势也难以睡着。
我用毛巾垫着头歪向一边—另一边是女人,可还是不舒服,而且她一直咳嗽,我担心她有什么病症会传染给我。
说实话,一开始我想给她水喝来着,我有一瓶未开封的水。
(这时候有泡面味传来,咳嗽声、强水流冲击声、小孩哭声、火车低沉的嗡嗡声,又是水流声,小孩开始咳—应该是哭扯着了喉咙,然后开始喊爸爸,他妈妈小声安慰着。)
说回女人(小孩妈妈生气了),她长得还行,我不敢细看,可能我渴望给她水,希望她和我聊聊天,或者一些其他,或者我想用她手上那个充电宝。
总之,水是干净的,未开封的。我感觉我在隐喻:我是干净纯洁的。
手—写字的手越发酸痛,我的字更潦草了,我怀疑下车之后无法看懂手稿(叹气—因为手累),背有些热。
传来短视频的声音。
我越发想念手机了,打字功能,语音转文字,失去才觉得好,该死的充电宝—明明充电好几个小时,出门前还显示100%的电,结果就给手机充了20%的电不到,然后就没用了。
它欺骗了我的感情!渣宝!
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步入社会,现在是大三学年过完,我去实习,所以想的有点多。
小孩嚎啕着喊“妈妈呀”,我听见了忽然感觉想笑,总觉得很有喜感。
果然鲁迅先生说的对,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小孩被他妈抱走了,传来隐约的两次呜咽,然后没了声响。
我觉得上一句很有那些文学作品结尾的味道,可我只是在描述事实,写一写我在火车上见到的百态。
刚写完,小孩又回来开始咳。不知何故,我想起鲁迅笔下的痨病和人血馒头。
小孩在呓语,车刚才突然抖的厉害。
我感觉停不下来,一直有东西写,我不会写到2000字吧?
我抱着本子望着窗外,突然看到玻璃反射的我的脸,然后是黑色,再然后是月色微光下的房子。
硬座比卧铺少近200元,我觉得年轻,身体能扛住。
感觉说了无意义的废话,感觉多少又有些意义,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喜欢。
我把书包放在我和她之间(上车没多久就这样做了),我找到一个办法,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人舒畅,字也好看了。
对面的老头子忽然醒了,我还以为是自己吵到他,原来是他旁边的乘客睡着睡着,胳膊肘从桌上拐到他腿上了。
窗外亮了片刻的蓝光,是到了一个火车站,没停,继续开,外面又黑了。
事实证明,我带了毛巾是个聪明的举动,有大用,懒得解释了,睡觉。
饿了,吃东西,斜对面的男人看了我一眼,他是不是也饿了?惨了,感觉买的小面包不经饿。
小孩又在哭了,好烦人,能不能让他死一死啊?那个在车上刷视频声音外放的也一起死。
想到手机被偷,然后啥啥啥的,又想到我会分身术,杀坏人全家,这是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犯罪,意淫真爽。
睡了不知多久,在2点醒了,到HY了,我是不是该下车去爬一下衡山,哈哈哈哈哈,开个玩笑。
眼睛涩,脖子疼,有些冷,盖毛巾,该提前把衣服从行李箱拿出来的,以后要长个教训。
对面车开走了,我还以为是我们的车开了呢。
还有7个小时,熬着吧。古人熬鹰,我熬火车,我比古人厉害的多。
我想一刀劈死在车上抽烟的那些人,想在煤矿石堆成的小山丘上光着脚奔跑,后面有一轮血色的月亮在追着我。
相对而过的对面车上会不会好一些,也可能是从一座围城到另一座围城。
睡了醒,醒了睡,就这样到了5点半,外面天蒙蒙亮了,不知道现在在哪,能看到白色的又高又细的树,树干占大头,顶部才能树枝分叉。
平房和平原,稻田,以及不到6点就在田间劳作的农民,小河坝,通往山中的土路突兀地出现水泥道场(道场是HN土话,就是家门前晒稻谷的那片空地),不知道用来祭祀什么的烧香的框框,JS饭店,驾校,阳台上的盆栽。
我因为这些明明没什么新颖玩意儿的风景而感到欣喜,天更亮了,就是还没见着太阳,它应该会从我右手边升起,因为那边山上的云彩缝隙里透着金光。
我到SG了,下个月我妈应该会带着我弟住在这。
起波纹的水,像块厚实的翡翠。
老旧的房子,让我想起电影《功夫》里的包租婆城寨。
玻璃上反射路灯的光,形成一个橘色的小圆点,我还以为是太阳出来了。
好巧,看到山的背后有个塔,联想到宁古塔,流放宁古塔,流放岭南。然后转头一看,另一边有个鹤立鸡群的突出建筑,上面有“ZJ岭南”四个大字。
(顺序是这样没错,不是看见岭南再同时联想对应的,所以是巧中之巧。)
又看到了之前说的那种树,很有特色,能不能烤着吃了?我觉得他们应该叫筷子树。
工厂小烟囱,白烟和红土地。
看到了MB站。
有人在阳台种了玫瑰,红色的花从白栏杆里伸出来对世界打招呼。
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河畔有人行走。
竹子,小黄车,大黄车—也就是挖掘机。
蓝色的和谐火车头,我知道这是正常状态下,等它能量不充足,就会变成红色,或许还会闪红光。
有人吃泡面,想吃。
见到冷水塔,好粗好粗的烟囱,白色带点灰的烟尘。
看到一则广告,蓝色字体,小天鹅空调,感觉这个品牌都好老了。
船与河,一个淹死我,一个撞死我。
看到DKK。
都6:20了,太阳还不起床,真他娘的懒散。
河,可惜无波光粼粼,也无雾霭沉沉。
想坐热气球了。
我觉得作者有这次经历,感觉还行,心情不错,也不能忘了他的主角,给柴良开个挂,就说他突然顿悟,实力有提升。
河边靠山,山壁(我只想用巍峨来形容,但是实际并非如此,感觉像一叶轻舟过三峡,两岸猿声啼不住的那种崖壁。),一点晨曦的微光照在山尖尖上,给它染上了一层金色。
山连山,水送水。
向云雾深处望去,是更多一层层浅淡的山峰,似乎要被风吹得晃荡。
太阳在阴云下露出半个头,金色的阳光洒进来,逼得我移开视线向窗外望去。有人在田间劳作,有人走在田埂上。
日出的美丽维持了那么一刹那,然后是刺目的阳光,所幸它暂时不会带来炽热的高温,所以我并不讨厌。
就像日出一样,因为视角和车速等原因,路上有些风景只能维持一刹那,我甚至来不及拿出手机拍照—因为电量太低也不怎么敢用,只能用文字把看见的记下,而又太意识流,只可意会。
车外的植株生长的很好,田里的人看上去小小的一个,哈哈哈哈。我想变成巨人行走在田间,应该挺有趣。
这里阳光一定很好,因为家家户户都装着太阳能热水器。
那边的云看上去像棉花糖,想吃一口。(这种小学写的比喻,长大后仍然能让我偶尔感触)
阳光温暖起来了。
看见“英德”,我出国了?真好,第一次走出家乡就直接跑到国外,谁能有我这种奇妙的运气呢?
就是不知道这个英德是哪个国家,看名字似乎是英国和德国的私生子。
太阳光闪人眼睛,不喜欢它了。
外边的两根轨道和我一起飞快的移动,把土地甩在后边。
屋檐下挂着干玉米,好久没见过这场景了。
就算是6点多的早上,去田里转一圈,回家照样汗涔涔。但是没办法,也正是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出来工作,大中午的根本出不了门,那太阳太毒了。
因为FS在更南方,所以比HN温度高我是能理解的。可我没想到的是,这里的气温其实并没有高多少度,只是太阳更加毒辣。
阳光照在皮肤上,是用辣椒在皮肤上摩擦之后一样的感觉,这是我在HN没有的经历,这次算是长见识了。
好长的隧道,这是把地球打穿了?那就让我们开始吧,地心游记!
到ZY了。
车上服务员在推销牙刷,想到那句话:火车站除了火车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莫名感到好笑。
这是我能接受的阳光极限了,他能不能不要再长大了?
水边的公路,不时有车驶过,这个场景像是从书或者电影里走出来一样,但是却并没有像书里和电影中那样美好。
正如那句话所说:
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生活是真实的,艺术是虚幻的。
阳光通过窗子把人和车的影子打在路边的绿草丛上,车在移动着,草丛并非一直连续,所以一闪一闪的像在快速播放的幻灯片。
音乐声和咳嗽声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搭话,谁来给我翻译翻译,它们聊什么话题说的这么起劲?
7:13,FL峡到了。
正在修的水库,一群在我老家都见不着的红砖房子,小小的对着土坡工作的挖掘机—它好可爱,还有火车头上挂着火车餐厅的牌子,可惜无缘进去一观。
我又睡了不知多久,然后醒来,等着,等着…
GZ站到了,等人来接我。
下车的时候,阳光照的大地透亮,这时我才发现,那个女人也不怎么好看。
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柴良把手上的本子扔到床上,吐槽着:
“这个字太难辨认了,要不是作者说给我开外挂当报酬,我才不干这事呢。”
他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明自己很开心很认真的在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