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有点惨的从前

天苍苍，山茫茫。

走在群山之间，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绿色，重复的山景，有时候难免让人心生错觉，认为自己留在原地，从来没有走动过。

路上的人极少，因为昨天程霜大杀四方，把其余的小商贩都吓跑了，就现在同行的路人，都还是后来追赶上来，匆匆突过那片血肉横飞的草地。

行走半日有余，山崖不再那么陡峭，稍微放缓了些，路边可见依山而建的木头房子，有厨子在外边烧起大火架上锅，锅里滚沸的高汤煮了牛肉牛骨，散发出一阵阵香气。

已经脱离最幽僻的地段，这里离燎云关稍微近些，而且路要好走很多，所以来往运输更容易，香料食材，锅碗瓢盆等物容易补充，才有了这样一个生意场所，用以给行人留住。

顾母开的旅馆不算大，一个竹篱笆围成圈，里面竖着四间小木房，要是只算床，仅能住下十人。而且还没有马厩之类的地方，马匹要自己安排放养。

“我娘平日多做善事，遇见力所能及的会帮忙，有时候会遇上被偷被抢走钱财的可怜人，就免费送他们一些吃食，所以做了这么久，也没存下多少钱，旅馆就维持着这个样子不变了。”

顾墨黑解释起原因，他的赤子之心来源于他母亲的言传身教，可惜等走出家门，才发现如今的江湖已经没有怀有这种品格的人的容身之所。

“很漂亮很不错嘛，婆婆一定是个勤俭持家的好手。”

柴良夸赞道。

顾墨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被黄谬一巴掌拍在头上：

“进去吃饭了，还搁这儿憨笑呢，还想不想学我的泡妞神技了。”

他大大咧咧的说，完全没顾及两个脸色红起来的小男女。

把缠绕在竹栏上的草绳解下，一行人一边打着招呼一边进去。

顾母年纪看上去很大了，可能是操劳的多，或者其他什么缘故，看上去比同龄人面相要老一圈。

总还是个很慈祥的老人，身上是一件绿褂子外边套着围裙，手臂上戴了袖套，头发完全花白，脸上一直布满了热情的笑容，给他们帮着放置行李，倒茶，送来山间的野果子，招呼好客人之后就去生火做饭，忙前忙后的很是好客。

和她一起在忙的是另一个老人，老头也很开朗，和他们说说山里的野兽和鸟儿，讲遇到了怎样的房客，他穿着一身黑色服装，手指粗而且长，掌心有几块老茧，一圈土黄色带着点儿肉的白。

顾墨黑介绍那人他是喊张叔来着，是他娘曾经在周围采木耳，遇到的一个病重的老汉，因为顾母见不得他受苦的悲惨样子，所以带回来悉心照料，把人照顾的病都痊愈了。

张叔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不仅给足了银钱，还帮他们解决一些小问题，屋子漏水缝缝补补之类的，后来也没走，两人搭伙儿做饭，一起生活了。

他们老坐着，让两个老人家劳心费力，实在是承受不来，都帮着做些事，洗菜择菜，打扫卫生，杀鱼杀鸡，都是能干的。

柴良扫完最后一间屋子，捉住顾墨黑就问：

“茅坑呢，我尿急尿频尿不尽。”

“呶，那件屋子后边走几步就到了，用草盖着，没有草纸，你就用棍子和叶子擦吧。”

顾墨黑伸手一指，随着他指出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大丛绿草，还有几个方形的石头。

更远处是两个小土包，看着像坟山。

“我记得上次用草叶还是在小学，一转眼就这么久了，果然还是不习惯，这下不会一直痒痒的吧？”

柴良提起裤子用绑带绑好，这里有人打了一口井，不怎么缺水用，用绳子从井里把木桶拉上来，放水来回搓两下，摆摆手把水甩干，在衣服上抹两下就差不多了。

回来之后看到，木桌—两块大石头中间搁着块木板，条件简陋，有用就行，可别多抱怨了，搞的和富家千金出行一样。

木桌边一群人坐着，张叔已经上菜两碗麻辣兔块，和碗一样用木头削成的筷子一双双伸过去，让它们在自己的口中指点江山。

“那三座坟头是你家的？”

柴良问顾墨黑，他其实对这个问题持肯定态度，要不是自家的谁会把住处和坟头混在一起，那多冒昧啊。不过做出判断的第一参考依据还是在这里住的人，所以应该问问。

“嗯，那是我父亲和他的母亲和妹妹。”

顾墨黑情绪波动不大，大概是过去太久了，时间消磨掉回忆和情感，他把一件往事娓娓道来：

“那时候燎云关还没有现在这么大规模，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当时是个小村子，我爹一个人离开家乡故土，去外面打拼。

二十五年之后，他发了财，带着我娘和我回来了，当时我太小，已经完全没有这个印象，这是我从我娘口中听来的事。

他的母亲和他的妹妹在家乡的村庄开了一个旅店，为了让他们吃一惊，他把他的老婆和孩子安放在另一个地方，自己到了他母亲的旅店里，他进去的时候，她没认出他来。他想开个玩笑，就想着要一个房间，还露了财。夜里，他母亲和他妹妹用大锤把他打死，并且偷了他的钱，把尸体扔进河里。

第二天早晨，我娘见丈夫迟迟未归，找到这家旅馆来，四处描绘着他的相貌问人，无意中说了旅客的姓名身份。

家里就儿子一个男丁，还被自己亲手杀死，奶奶承受不住这种打击上吊了，姑姑投了井。

后来我娘就带着我继承了这家旅店，在这里生活下来，尽心尽力的抚育我长大。”

顾墨黑说的“从前”像个警言故事，但是又在情理之中，实在是人的贪欲导致的惨剧，没有一人落了个好下场。

“在这个世界环境里生长的女人，遇到那样的情况，就算为母则刚，坚强的同生活抗争并取得胜利，顾母也难免认为自己为他们背负着这份罪孽，欺骗，贪欲，迷茫，所以尽力帮助别人，试图以此来减轻心灵上的重压。”

柴良心里想着，没说出来。

顾母很快把菜上齐，自己却没坐下来吃，而是一直在不知道忙些什么。

饭菜是普通的家常菜，味道比一般家庭做的要好吃很多，鸡鸭都是现宰，肉也很鲜美。

柴良等人吃完饭又坐了一阵子，聊聊天谈谈地，然后回屋里午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