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命运齿轮
“你饿就先去吃,我忙我的!”郭父一向不听劝,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连锦芳又怎么忍心让父亲一个劳累,自己却躲清闲?
每户人家的田地都不会集中在一块地方,大多数都是某某地方有一小块田地,隔着三五公里不等的距离又会有三两块田地。
这都属于正常现象。
因此,他们都会挑自家田地比较集中的地方,挑选合适大小的田,用来播种培育秧苗。
较远一些的田地,要想播种就得靠人力,一担一担的将秧苗挑过去。
条件好一些的人家,会用牛车拉运,也算便利。
燕尔挑着一担秧苗才刚要直起腰,后腰位置就传来一阵发不上力的刺痛感。
她抬头望了一眼跌宕起伏的田埂,还没走出去一步,就已经先有一种无力感。
这筐秧苗再重也不怕,怕的是脚下不稳,尤其是那些细细窄窄的田垄,一脚踩上去立马稀巴烂,人就会像是踩空一样,摔倒在田里。
燕尔遇见过类似的事情,有一次,她挑着两担玉米,不小心一脚踩进泥坑里,拔又拔不出来,等她憋着不甘和火气拔出脚,又发现塑料凉鞋还在泥坑里,又得掏凉鞋。
往往这时候,凉鞋上满是泥,穿都穿不了。
倒霉的是,洗干净凉鞋之后,才发现凉鞋已经坏了。
“让我来挑,你干不了这重活!”郭母声音沙哑,从燕尔的肩上抢走扁担,就要亲自上阵。
燕尔被吓得心头一跳,抓着扁担不放。
“妈,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你快回去,我能行的!”燕尔焦躁的说道。
情急之下,燕尔憋着一股劲就要硬上,太过着急,裤子后头撕拉一个大口子。
燕尔憋红的脸,更红了。
关键时刻掉链子,她真的是醉了!
“你这,回去换条裤子。”郭母都没眼看自己女儿白花花的腚,摘下草帽替她遮挡。
燕尔捂着屁股后面的草帽,又惊悚的发现裤子前面也有一道缝,她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想活了,真的!
太丢脸了!
这辈子,没这么倒霉过!
“妈,你陪我一起回去,我怕!”燕尔哭丧着脸,哀求道。
“一点小事,哭什么?自己回。没见别人家都种完田,只有我们家落后了吗?”郭母厉声道。
“咋啦?燕尔又想偷懒不干活?”郭父两手抓着几捆秧苗,声音洪亮,不管青红皂白就责备道。
“都是你惯的她无法无天,成天的干一点活就喊累,晒晒太阳就喊饿,这也干不了,那也干不好,养她作甚?”郭父越说越生气,噼里啪啦的说个没完。
郭母也不敢反驳,木讷的站在那儿,一副乖乖听训的样子。
燕尔委屈极了,父亲责备的话还没传进她耳朵里,她就已经先哭了。
她这心,又酸又难过!
也有村里人路过,看到燕尔一个大姑娘还要被父母训斥,都是捂着嘴偷笑。
只要没闹出人命,村里人是不会闲得蛋疼去管别人家的家务事。
“爸,你说够了没有?我裤子开线了,必须回家换条裤子!”燕尔的狗脾气一上来,自认有理的情况之下,她都敢勇于顶撞父亲,挑战父亲的权威。
“你……?”郭父语塞。
这娃有事,咋不早说啊?
燕尔逃的飞快,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会遭到父亲一顿竹笋炒肉。
这就叫,吼的时候有多大声,逃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燕尔!”连锦芳的脸蛋肿得像发福的馒头,她特地蹲守在燕尔家门口,就是想和燕尔做最后的告别。
站在连锦芳身旁的男人,乍一看之下,还挺眼熟。
燕尔想不起自己在哪儿见过这个男人,倒是这男人一眼认出她,抬手打招呼道:“妹子,还记得哥不?亏钱卖给你一件呢大衣,那件衣服在城里没有五十块钱根本买不到!你买到就是赚到,晓得不?”
这男人咧着大门牙,学城里人梳个大背头,更显得他老气横秋。
他穿着一套崭新的笔挺西装,脖子上还有模有样的系着一根花色围巾,胸口塞了块大红色手帕,脚上是一双油光锃亮的皮鞋。
这身行头,方圆百里都挑不出一个比他阔气的。
“他叫屠宝刀,是……?”连锦芳还没说完话,屠宝刀迫不及待的自我介绍道:“我叫屠宝刀,我爹叫屠龙,合在一起就是屠龙宝刀!我家都是武侠小说迷,家里堆满武打片,你要是有兴趣,欢迎你随时来我家看电影。”
即便已经是九三年,落后的偏僻山村里,也很少有人看过电影。
电都是极其珍贵的稀罕物,又何况是电视机之类的电器?
燕尔看他主动伸出右手,这是握手礼?
“呃,我叫郭燕尔,看电影的事以后再说!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回屋换身衣服就出来。”燕尔没敢让他们直接进屋,不太放心屠宝刀这个陌生人。
连锦芳想拦住燕尔,没拦住。
连锦芳怨恨的瞪着屠宝刀,说:“别以为你花一万三千块钱就能买下我,只要我不愿意,谁也不能把我带走!”
“锦芳,敢情我们上午去扯的不是结婚证啊?你家里人都说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女人。你再犟,哥就不给你留情面,摆酒请席都省了。”屠宝刀捏着连锦芳的脸,恶狠狠的说道。
一有人经过,屠宝刀的脸上就会挂出虚伪的笑容。
背着人,屠宝刀就对连锦芳上下其手,居然猴急到在别人家堆放在外的草垛里强迫她。
连锦芳怕别人看出来,在水塘边洗了又洗,还是很脏。
她是托着心里仅存的一点光亮,来找燕尔寻求帮助。
她不相信自己的命就这么苦,半点选择都由不得自己!
“呸,本姑娘不稀罕!”连锦芳大口啐道。
屠宝刀目露凶光,扬起手就想教训教训连锦芳。
燕尔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衣服走出来,边走边好奇的问道:“你们这是在处对象吗?”
屠宝刀不顾连锦芳的反抗,抓着她的手,深情的说:“我和锦芳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才刚领证回来。”
“啥?”燕尔简直不敢相信的耳朵,这就领证了?
连奶奶早晨才在她家将锦芳领回去,没到下午,锦芳就已经摆脱单身,步入已婚妇女的行列?
屠宝刀对连锦芳使了个眼色,连锦芳却装作没看见。
连锦芳如行尸走肉,无知无觉的走着,她脑袋快要炸裂了。
早上,她还在幻想憧憬爱情。
中午,她就被迫盲婚哑嫁。
然后,她就失去了清白之身。
什么都没了,没了!
三人沿着水塘,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主要是燕尔问问题,屠宝刀胡编乱造的回答。
“噗通!”
连锦芳一扭身,想不开跳河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