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过夜风波
猪屎味,牛屎味,鸡屎味似乎在同一时间冲击连锦芳的天灵盖,她一个没站稳,跌坐在湿漉漉的地上。
燕尔也没比连锦芳好多少,才吃的晚饭差点吐出来。
“哎,你没事吧?抱歉啊,可能是我这反应太大吓到你了,我实在受不了这股臭味!为这毛病,我哥常笑话我小姐身子丫头命!”燕尔急着扶起连锦芳,一时也忘了强烈的不适。
齐岚芝听到动静也朝这边走来,她闻到臭味之后,也不过是皱紧眉头,神色自若,谈笑自如道:“习惯了就好,村里家家户户都这样,有的条件比咱家差的人家还是猪和鸡一起养,牛棚里拉屎,能在楼梯的台阶上洗澡都已经了不得的事。”
“能有楼梯,说明盖的还是楼房,这条件放在咱村里都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富裕人家。”连锦芳接着齐岚芝的话,又说:“从小都是这么长大的,不是不想讲究,实在是……应我奶奶的话就是,不洗澡就到猪圈里睡,但洗澡还得自个儿提着一桶水进猪圈里洗,想想也挺可笑。”
“我小的时候,不太记得了!不过,我哥说是因为我太闹腾费事,特地在猪圈旁隔开小间用来洗澡。”
随着燕尔拉动一块布帘,一个三平方米的隔间显现在连锦芳的眼里,泥墙上还贴心的挂着个酷似木槽的容器,应该是放衣服的。
里面放着小巧的木板凳,也是放衣服的。
“诺,这儿还有几枚钉子,放煤油灯,点蜡烛,或是手电筒。”燕尔热心的介绍道。
燕尔家,只有大厅和厨房拉电线,装灯泡。
把电灯装在大厅,能最大程度的照明且惠及所有人。
厨房没了灯也很麻烦。他们早出晚归,摸着黑回到家,还要煮饭。
齐岚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都看到了。
齐岚芝家是新盖的房屋,倒是每间都装有电灯,也照样离不开煤油灯和蜡烛。
村里供电有限,时不时的停个电都是家常便饭。
碰上雷雨天气,连灯都不敢开。
“我劝你呢,最好是选择照手电筒洗澡,可见度虽然不高,但它不会轻易熄灭,打你个措手不及!”燕尔在这方面的经验,相当老道。
齐岚芝秒懂燕尔话里的深意,连锦芳慢了半拍,但也很快点头笑道:“用煤油灯呢,亮是够亮的,但会有一股煤油油是不是啊?我们的燕尔小姐,最受不了各种异味!”
“至于这蜡烛,随便一口风吹来,它就灭了!”齐岚芝笑着说道。她在这事情上也深受其害,对于胆小的女孩子来说,真的会怕到大哭特哭。
这要是还没开始洗,或者是已经在穿衣服都还好点,尴尬的是洗到一半,蜡烛一灭,自己就只能边掉眼泪边抹黑洗澡,还得乱哼唱不着调的歌,以防家里人不知道里边有人误闯进来。
齐岚芝是不会告诉任何人,她额头上的疤痕,就是在猪圈里洗澡的时候,蜡烛熄灭,自己被受惊的大公鸡扑倒啄了一脑袋的血,赤裸的自己还在屎堆里哭得撕心裂肺,险些被猪咬死。
这个话题对于三个女孩子来说,有些沉重敏感。
谁还能没一些隐秘的伤疤?
燕尔也在尬笑之后,说:“我闹着我哥在院子里种一棵果树,春天开花,夏天结果,秋天落叶,冬天晾衣服或弄个秋千,或砍一些干枯的枝丫当柴烧,多好!”
连锦芳扫了一眼光秃秃的院子,以为地上铺了平坦的石头,就不能种树,才没有种的。
齐岚芝直接点破道:“你哥那么宠溺你,肯定给你种了树,而你又那么懒,被你养死了吧?”
“哈哈,知我者,嫂子也!”燕尔没有否认。
连锦芳见这姑嫂俩相处融洽,嘻嘻哈哈的,她这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她,又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外人!
“嫂子,我哥也很宠你,你说想吃鱼,他晚上就给你买鱼回来吃。我之前央求他割点肉回来吃,他都没当回事。”燕尔笑着打趣道。
“我想,会不会是碰巧遇上卖鱼的,就是没看到卖肉的?”齐岚芝着急插入话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燕尔心大,仍然笑道:“我不管,我哥就是宠嫂子,听嫂子的话,对嫂子好!”
齐岚芝笑而不语,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当着两个未出嫁的姑娘面前,她都不好意思接这话茬。
“我想无论你嫂子是谁,你哥都对她这么好吧?听说,男人只有对生了自己娃的女人才叫真的好,拿这女人当自己人。”连锦芳也是笑着说的,但她这话实在难听。
连锦芳还未觉着不对,举例道:“隔壁村不就有男人为了有自己的孩子延续香火,抛弃糟糠之妻,要了个寡妇吗?”
“锦芳,那个……天太晚了,咱要不就洗洗睡吧!”燕尔打着手电筒,拽连锦芳去自己屋里翻找换洗的衣服。
独留脸色铁青的齐岚芝站在院子里,她明显感觉到来自连锦芳的敌意,这是个强敌来袭的讯号,她不得不防。
女人都是敏感的。
因这份警觉,齐岚芝决定以后都不准家里人和连锦芳有任何接触。
“你不是说洗了澡之后过去跟妹妹和锦秀妹子睡一张床,怀念以前和兄弟姐妹睡一张床的时候吗?”郭海新已经睡了,又被翻箱倒柜的齐岚芝吵醒。
郭海新靠在床上,还闻了闻自己身上有没有汗臭味。
齐岚芝立马火冒三丈,指着郭海新的鼻子,低声咆哮道:“妹子,妹子,一口一个妹子,你和她这么熟?叫得这么亲热?说,你和她是不是有一腿?要不你怎么这么积极让她留在家里过夜,还叫我去陪她睡觉解闷?谁会怀念以前一大堆人挤在草堆里睡觉的时候啊?你看我的牙齿,被我熟睡的哥哥一脚踢断,流了一嘴的血!”
“你看呐,牙齿现在都没长齐!”齐岚芝哭着发飙,直接把一头雾水的郭海新整不会了。
男人永远不懂得为什么自己的随口一问,会像是触及女人心中痛点一样火山爆发?
正如此刻,郭海新后悔自己不该睡来,也不该说话,更不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而齐岚芝想的却是,自己都发这么大的火了,这狗男人还不快来哄她?
除了睡觉,他脑袋就不会想别的了吗?
“你嫂子每天晚上都这么能折腾?你爸妈也能忍?”连锦芳冷笑道:“换成我爸妈大半夜吵架,我奶奶准叫我爸往死里打我妈,怒骂我妈一整晚!”
“你家这么恐怖呢?”燕尔条件反射的应道。她生拉硬拽,好不容易才把趴门上偷听墙角的连锦芳拖回屋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