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猪圈里洗澡
“妇女能顶半边天”已然是那个时代女性对男性最大胆的告白,是对彼此婚后生活最强有力的担当。
大概意思是男女双方结婚之后,女人负责家里的活计,比如洗衣做饭,生娃带孩子之类。
这句话真正含义是,肯定妇女在家庭的付出和地位。
连锦芳话音刚落,自己先嘻嘻哈哈的疯笑,她一直抗拒结婚,畏惧嫁人。
第一次萌生结婚的念头,竟然是对一个有妇之夫?
可笑,可笑至极!
“我哥这半边天可不好顶,别的不说,光是日后要伺候年迈的两位老人就很不容易哎!”燕尔以为连锦芳在开玩笑,她也以玩笑的口吻,讲述自己的看法。
“我想啊,如果我不嫁人,不就能帮我哥我嫂子分担了吗?可我每回这么说,都被他们说傻!唉,我家人少,烧火做饭,放牛砍柴,下地耕田和养猪喂鸡等等,不是我去做,就是他去做,来了个嫂子,她也说天天干这么多活,要累死人么?你家多好,人多兴旺,一人负责一件事,累不到哪儿去嘛!”
燕尔天真的说道。
听完燕尔的话,连锦芳摇头笑而不语。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只有身处其中,才知道一大家子的相处,有多么难!
“这丫头又跟你说疯话了?”齐岚芝也听到小姑子才刚说的长篇大论,她娘家的情况与连锦芳大同小异,做事的人少,吃饭的多。
所以,齐岚芝能理解连锦芳嘴角的那一抹苦笑和憋屈。
纵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也受不了日积月累的不公平待遇,终归会滋生负面情绪。
“打小,我姐领着我去田里插秧,我哥和我弟什么都不用干。他们是男孩子,又念了几年书,根本不和我们玩,我们也打不过他们。每天晚上干完活回来,我们还得洗米烧水,时间长了,是会恨的!”齐岚芝也很少讲娘家的事,一时愁绪上心头,风一吹,眼里打转的泪水又划过脸颊。
她这心,是泡在苦水里的。
连锦芳也收起强颜欢笑的假面具,心有同感的叹道:“但凡他们稍微帮着做一点家务活,比如炒个菜,我都没那么气!”
燕尔也学她们苦着脸,一手帮嫂子擦泪痕,一手拉着好朋友的手。
女人啊,生来多情!
“你们别哭了,哭得我的心都跟着碎了!”燕尔不争气的眼泪,也是说掉就掉。
“我哭我的,你哭啥?”连锦芳抬起手就要捋燕尔乱糟糟的头发,取笑燕尔哭得像只小花猫。
齐岚芝也伸手捏捏燕尔的肉包脸,肉肉的很有弹性。
现在细看,燕尔的皮肤不比她俩的白多少,想必也是经常在毒太阳底下干活。
“好妹子,你今晚就别回去了,留下来住一晚,明早再回去。”齐岚芝主动邀请连锦芳留下过夜。
连锦芳有些不知所措。
她从未这么做过,便是留在别人家吃晚饭,这还是头一遭。
一旦过夜,那她家里的那些活儿,谁干?
“爸妈,下回一看变天了,你俩就不要贪工,立刻往家赶。你俩要是出了什么事,多划不来!我和你们说了一路,口都说干了,你们倒是应一声,给我个准话啊?”郭海新喋喋不休道。
今儿出门前,燕尔看这天阴沉沉的,就让父母带着蓑衣出门,还告诉他们一下雨就回家。
结果,郭父贪着翻完田间一小地,愣是淋着大雨在那儿忙,说也说不听。
郭母拧不过老头子,又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先回,继续挥舞锄头除草。
要是郭海新没有跑这一趟,他们还不指定在雨夜里干多久的活儿!
“我煮了姜汤,喝点儿。”齐岚芝起身去拿碗装姜汤。
燕尔也不闲着,跟着哥哥一起劝父母听话。
郭父一口喝完姜汤,才说:“年轻时候,摸着黑,挑着几百斤的粮食从这里赶到十几公里外的县城公所。那会儿也不像现在有饭吃,吃的饱,就是靠一股牛劲!现在日子是越来越好了,咱也穿上解放鞋,走在路上也不怕石子磨脚。你妈扎的草鞋,耐穿是耐穿,就是舍不得穿……?”
连锦芳一脸问号,这郭大叔都在念叨什么?
郭海新和燕尔却是了解自己父亲,他这老脸薄,挂不住他们当着外人的面这么关心,故意岔开话题。
郭母也是配合老伴,笑着说:“瞎吹什么舍不得,你分明是磨烂一双换一双,为你这脚,我扎草鞋的手指头都扎出血了!”
郭父一怔,转移话题道:“家里还有酒吗?我想喝两口驱寒!”
“有,我去给你拿。”郭母笑吟吟的起身去找酒,在这个家里,还没有什么东西是她不知道放在哪里的。
燕尔推了一把发愣的哥哥,那么大一坛酒,让母亲一个人咋搬过来?
郭海新迟钝了一下,立马起身跟在母亲身后。
齐岚芝也注意到这兄妹俩的小动作,换成以前,她少不得要嘲讽刻薄两句。
此刻,齐岚芝换了一种心境来看待这事儿,更是羡慕他们的手足情,以及心疼父母的情意。
想到这儿,齐岚芝又想起自她出嫁之后,就再没见过面的父母,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想起她这个不孝女?
而此时的连锦芳更像是一个外人,或者说,她在这个家里就是一个外人。
因为她是燕尔的朋友,燕尔的家人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也,仅限于此。
“雨停了,我还是回家去吧!”连锦芳按耐不住的站起身。
她待在这儿,总有一种坐立难安的感觉。
郭母已经扶着郭父回屋去睡了,大厅里只剩四个年轻人,还在面面相觑的坐着。
郭海新看了一眼月亮的位置,说:“夜已深,你一个姑娘家走夜路不安全。况且,你这么晚回去,吵着家里人也不好。”
“是啊,你去和小妹睡,小妹那屋地方大,床也大,不缺换洗衣服。”齐岚芝一张嘴,话里话外都是酸溜溜的味道。
其实,三间屋子都是一样大,床也是一样的木板床。
至于这衣服,郭海新一贯都是有的穿就是行,典型的男孩子做派。
燕尔是女孩子,自然爱美。
但非要对比两人的衣服数量,相差不大。
“你跟我睡。我长这么大都是自己睡,怪害怕的。”燕尔很开心,发自内心的开心。
连锦芳犹豫着任由燕尔拉着往洗澡的地方走,如果是在猪圈里洗澡,那她今晚就不洗了。
连锦芳家,就是在猪圈里洗澡,每次洗完澡,脚丫子都会有猪臊味。
而且,她还得边洗澡,边驱赶肥猪的靠近。
终于,燕尔在猪圈前站定。
连锦芳听着猪圈里传出的猪叫声,不由自主的握紧燕尔的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