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婚前婚后(九)
直到夜幕降临,披星戴月的郭海新和燕尔才拉着牛车,回到家门口。
兄妹俩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和笑容,都十分的沮丧。
死亡,是悲剧的根源。
“你俩愁云满面的干什么,医生大夫不是说我很好吗?你俩再敢哭丧着脸,老子罚你们今晚不准吃晚饭!”郭父笑着跳下牛车的时候,他身体明显有些发虚,差点站不稳。
齐岚芝听到门外动静,抱着孩子,又叫上婆婆,一起跑出来看是不是期盼之人归家。
郭母看到老伴又精神抖擞的走到自己面前,她紧绷的那根弦一松,顾不了儿子儿媳妇女儿在场,抱着老伴,埋怨道:“你没事儿也不知道早点回家,害我们那么担心你,担心你……你以后都得好好的,别让我担惊受怕!”
“哇,爸爸妈妈你俩一大把年纪还这么腻歪,羡慕死了!”齐岚芝笑着打趣道。
在齐岚芝的身后,郭海新和燕尔的表情都很怪异,甚至,燕尔听不得那个“死”字,说:“嫂子,以后我们家都别说不吉利的字眼。”
“嗯?嗯。”齐岚芝答应着,正要跟燕尔说白天的事,燕尔却黑着脸,扔下一句不吃晚饭了就回屋去睡觉。
齐岚芝逗着孩子,开玩笑道:“你小姑臭臭脏脏,不爱干净,得去猪圈和猪猪睡觉哦。”
“齐岚芝,你给我闭嘴,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郭海新一吼,孩子都被他吓得哇哇大哭。
孩子一哭,男人本就烦躁窝火的心情,变得更加差劲。
齐岚芝也被男人阴郁冰冷的眼神,吓得不敢说话。
这,还是她熟悉的丈夫吗?
“你牛什么牛,耍什么横,犯什么浑?老子还没死,轮得着你在这个发号施令?岚芝,你不用搭理他,他主要是介意我命太长,阻碍到他赚大钱,恨我呢!”郭父一巴掌打在儿子的脸上,打在儿身,痛在他心。
“爸,儿子求你,你……?”
“跪下!”郭父先声夺人。
郭海新深深的看着父亲苍老的脸庞,任凭父亲将他按在地上跪下。
齐岚芝惊呆了,这是在跪谁?
“孩子,你受了他的跪,以后就要麻烦你多替他照看这个家,让他毫无后顾之忧的在外打拼。”郭父的话,已然是默许郭海新一直以来想要外出打工的想法。
“爸,就算您没有这么说,我也会支持海新的决定。您,您突然这个样子,我心里怪害怕的。”齐岚芝心乱如麻。
家里是要出大事了吗?
郭父解释道:“大夫说了,我活不久了,快死了。”
这过于平静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有没有下雨。
郭母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就听到丈夫亲口宣布将要死亡的噩耗,她崩溃大叫道:“外面那么多的大夫,那么多的药,请他们治,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治好你的病!这个家不能没有你,我不能没有你!”
“都问过了。说是有钱人得了这病,掏空家产也不过是续命。”郭父将医生说的话以自己的理解,淡定的说了一遍。
“我去问村里老医师,或是求神问佛,准有法子救你!”郭母说着话,就要往外跑。
好在燕尔及时抱住母亲,哭着说:“妈,我们知道你担心爸的病,但现在天这么黑,等等明天,天一亮,我们带着爸爸去找医治的法子。”
“我不去!”郭父断然拒绝。
郭父宁可就这么死了,也不愿意四处奔波,赖活着遭罪。
燕尔绷不住了,泪崩道:“爸,您就当是为着我们想一想,也该努把力,而不是坐着等死。”
“你!”郭父气得抬起手,这是他娇惯着长大的宝贝女儿,他又怎么舍得真的打她?
郭父无奈的叹气道:“就当是全了我最后的心愿,行不行?我不想活受罪,不想拖垮这个家,也不想看着你们为我这个病四处求人。你们要想骂我顽固执拗,那我就是这种人,改不了!”
燕尔还想再劝,郭母拉着她的手,柔声道:“让你爸任性一回,最后一回。”
天知道,郭母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里有多么难过。
他们恩爱半生,相互扶持着走到今天,已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而后,无论郭父提出什么样的要求,郭母都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的那个人。
“燕尔的婚事,该抓紧办了!”郭父提了一嘴。
“好,我去找有名的媒婆!”郭母积极响应,并且是笑呵呵的忙前忙后。
提及婚事,燕尔难免会想起王秉仕,如果他知道她在准备相亲,会不会跑过来找她呢?
不会的吧?
毕竟,她对他抱有好感!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事。
“彩礼高的,你嫌人家长得丑,彩礼一般的,你又嫌人家长得比女人还漂亮,你自己说,到底中意个什么样的小伙子?”郭父破防了。他陪着女儿相了有百十个男孩子,其中有好几个男孩子,他和老伴都觉着很不错。
可是,燕尔就是看不上这些人,鸡蛋里挑骨头,横竖看不上。
时间一长,齐岚芝也慢慢的回过味来,想起前不久有个不请自来的王媒婆,非说他们水沟村有个孝顺父母的男孩子,要介绍给他们家的燕尔。
偏就是这么巧的事,之前来家门口闹事的小伙子,和这个王媒婆嘴里的孝顺父母的男孩子是同一个名字。
“燕尔,你和嫂子说说,说说你的意中人到底长着什么三头六臂,七十二般本事?”齐岚芝这话,刻意是当着全家人的面问,不容燕尔抵赖否认。
郭父和郭母,以及郭海新都齐刷刷的盯着燕尔,等着她的回答。
也是齐岚芝率先打破寂静,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也该让我们见一见面,聊一聊,才知道那人合不合适你啊。况且,我们家也不是那种卖女求荣的人家。”
“是啊!只要对方有心,彩礼多少都无所谓,主要是你能过得幸福快乐。”郭海新的态度,基本就等于父母的意思。
郭海新是郭家的独子,他说的话,基本不会有太大的变数。
郭父郭母都很欣慰,觉着儿子长大了,能独当一面,这是好事。
“燕尔,你就说来听听,不要害羞!”郭母温柔的笑道。
“……!”燕尔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就是说不出王秉仕的名字。
还是齐岚芝大胆猜测道:“那个家伙,不会是叫做王秉仕?”
“嫂子,你知道他?”燕尔一时嘴快,露了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