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封建旧俗
连锦芳被吓得一激灵,猫到柴堆后面。
厨房门没锁,连奶奶推门进来,驼背弓腰的她,在这朦胧的烛光逐渐高大,威猛,坚不可摧。
连奶奶抄起一把锋利的菜刀,似一座山,朝连锦芳碾压而来。
“另一条活路,你把我们都杀了。”
菜刀扔到连锦芳脚边,刀面反光,映出连锦芳的惨样。
连锦芳直观感受到自己脸上这伤有多难看,她无声的大哭。
恨这个家的冷漠无情!
杀人?
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
“明儿就走,活出人样,别让人瞧不起。受不了,喏……这就是你能做出的选择。如果你心中存着仇恨,就不要为男人留种。”连奶奶背着手,不让人看清她在想什么。
但她那张比同龄老太太还沧桑的脸庞,早生白发,足以说明她在这个家里也是熬油似的煎熬着。
李漱玉等婆婆一走,泪眼婆娑的抓着女儿的手,殷切的嘱咐道:“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女人一生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千万不要想不开!你奶也是苦过来的,妈也是。女人生了男娃就有底气,谁都赶不走。你听话,不要逃避你的命运,好好的活下去。”
“嗯……?”连锦芳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道。
连锦芳麻木的朝外走,还没走出厨房,她人便被母亲搂在怀里。
这是,久违的温暖。
“当年家里穷得实在揭不开锅,你爷爷你爸爸你大伯他们说要将你送人养,是你奶奶拦着不让。你奶奶也不容易。”李漱玉之所以对女儿说这些,不是想让女儿对婆婆感恩,而是让女儿明白世道如此。
李漱玉哽咽道:“你爸不让你回屋睡,你……?”
“嫌我脏是么?是,我就是脏了,那也是你们逼的!哈哈,我不好过,你们统统都别想好过!”连锦芳癫狂大笑道。
她今天已经受了太多的刺激,而母亲才刚的那番话,已然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锦芳大笑着跑出去,叫喊道:“哈哈,你们算什么亲人家人?把我往火炕里推,逼我死罢了!我死也会拉你们做垫背,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这丫头疯了,不……她装疯!”连二伯反应迅速,跳下床就要冲出来拿烂布条堵住连锦芳的嘴。
连爷爷听着外面的动静,冷冷的吩咐道:“拿绳子捆,吊在房梁上毒打一顿就乖了。”
“……!”连奶奶话都不敢说,服从了一辈子的她,已经丧失反抗的念头。
几个儿子听话的照做,完全不认得连锦芳是他们的侄女一样,捆得结结实实。
“唔呜呜……?”连锦芳的嘴巴也被一根绳子绕几圈绑着,无法发出像样的声音。
她才刚换上的干净衣服,又变得破破烂烂,全是混着血的鞭痕。
她被扔进牛圈里,浑身是伤的躺在草垛里,动弹不得。
李漱玉躺在床上,无声无息的抹了一晚上的泪水和鼻涕。
“昨晚闹这么大的动静,吵得我都没睡好!”王阿婆是个寡居老人,她两个儿子都在街上买房娶妻生子,过年才回村。
王阿婆住的离连锦芳她家最近,比较清楚连家的一些事情。
“黄家嫂子,你听见了吗?”问话的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童芬芳。
被称作黄家嫂子的妇人,就是之前给郭家秧苗的黄伯母,黄翠芬。
那个年代的人,很喜欢名字里加个芬,芳和丽之类的字眼。
黄翠芬闷闷不乐的说:“这种事也值得你们乐呵?”
“我又不礼香拜佛,就爱叨叨别人家的家长里短取乐,也不是杀人放火,怕甚么?”童芬芳满不在乎的笑道。
王阿婆误以为童芬芳这是在暗戳戳的内涵自己,冷着心肠,两耳不闻窗外事。
王阿婆拄着拐杖,走路都是颤颤巍巍的,她张开漏风的嘴,吹嘘道:“我管了,一直叫他们不要虐待娃,娃也是家生土养的,应该娇惯。”
“婶子,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了,这么不要脸的话也说得出?年前也不知道是谁,站家门口骂儿媳妇是不下蛋的母鸡?”童芬芳得意的说道。
村子里还没有什么事情,是她童芬芳不知道的。
王阿婆大为恼火的说:“她就是不下蛋的母鸡,不下蛋就该骂,骂死她再另娶一个身体好的!”
“这事儿也不是你说了算,你问过你儿子乐意不?”黄翠芬幸灾乐祸道:“难怪你儿子儿媳妇一年到头也不回来看望,敢情症结出在你自个儿身上。”
“我不像你们什么事都操心,烦得很!”童芬芳做作的装逼道。
正所谓,装逼做作之人,打脸往往来得最快。
“妈,我送小军到街上学校读书,不敢劳烦你每天接他上下学。以后也不用煮我们的饭菜,我们自己做自己吃。”童芬芳的大儿子气势汹汹的嚷道。
童芬芳嘴碎,做了芝麻绿豆大的一点事儿,就仿佛为家人做了天大的事,成天念叨。
她的两个儿子最讨厌她这一点,说她也不改,我行我素。
“轮到自家的事,屁都不敢放!”黄翠芬放声大笑道。
童芬芳脸色铁青,恨不能当场手撕了黄翠芬。
村委会妇女主任带着人,从这条路经过。
“刘主任,您听说连家卖女儿的事情了吗?不管管?”童芬芳大声吆喝道。
刘国丽虽长着一张驴脸,却有如沐春风一般的微笑,很多人见了她,都莫名的哑火,发不了一点臭脾气。
在她的身后,是一个满脸愁容,生无可恋的男人。
“有这回事儿?”刘国丽诧异的问道。
黄翠芬甩锅给王阿婆,说:“我们主要也是听王婶说的,连家卖女儿一万三,闺女不愿意,非打即骂,摁着头绑着去领了证。”
刘国丽一听领了证,面露难色,这事儿不好办。
暗道:这闺女的脑袋被驴踢坏了么,不情愿还去领证?
“对,我作证,锦芳就是她家人逼着结婚,还被打了一身伤!领导你不管,那她一定会死的!”路过的燕尔一听是朋友的事,当即凑上来,希望刘国丽这个妇女主任能解救连锦芳于水火之中。
在村里,已婚妇女是不会跟未婚的姑娘谈论这类话题。
一来,已婚妇女多是外村嫁到本村,跟这村里的姑娘没有往来的必要。
二来,有女儿的人家也都有意不让未出嫁的闺女,过早的接触此类话题。
三来,大多数家庭都认为在女儿出嫁的当天,再传授女儿大致内容也就算是教过了。
一来二去,大家都默认这个不成文的规矩。
墨守成规。
“燕尔,这种事情与你无关,少管闲事!”黄翠芬厉声呵斥,想要以此唬住不经世事的燕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