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对等的彩礼钱
燕尔抱着情绪失控的连锦芳,小声的安抚道:“我会支持你的,一定会站在你这边。锦芳,你安静点,平稳的呼吸,很快就好了!”
连锦芳还想说什么,门外的敲门声,熟悉的说话声,都迫使连锦芳没了发癫发狂的冲动。
连奶奶拄着拐杖找上门来,就是想立刻带她孙女回家。
连奶奶也不跟郭父郭母客套,进门就四处搜寻连锦芳的身影,仿佛下一秒再看不到孙女,她就敢用手中拐杖敲碎人的脑袋。
连奶奶一出场,压迫感十足。
隔着一扇门,连锦芳都已经预想到自己回家之后遭受到的毒打辱骂,而身子巨颤,抖个不停。
这次回去,她会死的!
“嘘!”连锦芳捂住燕尔的嘴巴,甚至想藏到床底。
哪怕是做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她也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家!
燕尔用力拉开连锦芳的手,她可不想被好朋友平白无故的闷死在自己家。
“连大婶?”郭父打了声招呼。
连奶奶充耳不闻,骂骂咧咧道:“死丫头,浪在别人家就这么快活?家都不要了?我白养你这么大,别人赏你一口饭,你就疯了你!你妈妈为了你,眼睛都哭肿了,是不是想要奶奶死在你面前你个贱蹄子才满意?”
如此恶毒的话,是出自亲奶奶之口,扎透连锦芳千疮百孔的心。
齐岚芝心一横,打开燕尔的房门。
门一开,所有人都看到猫在床底瑟瑟发抖的连锦芳。
连奶奶扯着连锦芳的头发,头也不回的将连锦芳拖走了。
边走边数落道:“谁家小妮子像你这么会偷懒?躲别人家里过好日子,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到时别人把你卖了,你还替人家数钱呢!又蠢又懒,只记吃不记打,回家骚去!”
“奶奶!”连锦芳绝望的大叫道。
当着村里这么多人的面前,就不能给她留一点薄面吗?
连奶奶不依不饶的辱骂她,中间还抽了她几个耳刮子。
燕尔几次看不过去,想上前帮忙说理,都被紧随其后的齐岚芝拦下。
“这是人家的家事,奶奶管教自己的亲孙女,你凭什么多嘴?我也被我爸拿着竹条,追着在村子里打,腿上背上都是鞭痕。”齐岚芝随即补充道:“嫁了人就好了,父母管不着,就自由了。”
燕尔不明所以,心有余悸的问道:“大家都说姑娘嫁人就是卖女儿,给夫家当牛做马,生儿育女,半点不得自由啊?”
“你看,我在你家不就挺好的?卖女是老一辈的说法。实际要那点彩礼,就是意思意思。好了,我们还要下地干活,没空陪你闲聊。”在结婚嫁人这件事情上,齐岚芝不想多说。
懂得都懂,不懂的也有不懂的好。
人啊,尤其是女人,活得太通透反而难以幸福。
过慧易折!
郭海新扛着犁耙,走在齐岚芝的身后,不悦的说:“你何必冒这个头去开燕尔的房门?”
“怎地?你养我一个女人还嫌不够,想多养一个?你别臭美,人家半年前的彩礼钱就要三千块!上次她陪你妹妹赶集回来,我又问她了,没有一万块钱,甭想娶她!”
“又是三千,又是一万,这钱是大风刮来的,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以为谁都像我家那么好说,由着你家讲价,一千块的彩礼钱硬生生被你们说到三百块!”齐岚芝一说到这个事儿,心里很不平衡。
她长得比连锦芳高,比她壮,屁股也大。
才三百块?
郭海新也不乐意了,说:“你咋不算上那头牛犊子?也算进彩礼钱里。”
随着郭海新和连锦芳渐行渐远,后面的话,燕尔就听不清了,她原本还想追上去问清楚,但她也知道他们不想和她说这么多事。
问了也白问。
燕尔情绪低落的走进院子,郭父迎头走来,说:“你妈今儿身体不舒服,又不让你留下照顾,那你就陪我去插秧。”
“好。”燕尔来不及多想,挑起一对箩筐跟在父亲的身后。
郭父人高马大,大步流星,一般人根本跟不上他的脚程。
燕尔走得慢,等她气喘吁吁的走到自家田埂上,郭父已经弯下腰在田里拔秧苗。
这拔秧苗是个技巧活儿,不能随便一抓就扯,容易扯断秧苗,这殃也就活不成了。
手要探着根,挖着泥土刨,秧苗的根要裹在泥土里,才能保证不伤到稚嫩脆弱的秧苗。
燕尔深一脚浅一脚走到田里,刚摸到秧苗,就看到几条蚂蟥蜷曲在那儿。
换做是娇滴滴的大小姐,看到了这蚂蟥,还不得哇哇大叫着跳到田埂上。
连锦芳没有害怕,她朝那几个蚂蟥泼水,冲走了它们,就接着拔秧苗。
她家按人口分配,只有四亩田和土地,田都是用来种稻谷,一年两种。
两亩地种玉米,碾碎粉末煮粥吃。
一亩地种花生,榨油吃。
余下的一亩地有时候种大豆,种高粱,种番薯,视情况而定。
“你力气小,别放这么满!”郭父直起腰,人上了年纪,长时间弯腰弓背会酸痛,得不时舒展一下。
燕尔头也不抬的答道:“那我多洗洗掉这些泥土,不就轻了?”
“那不行。你插得慢,不等你插完筐里的秧苗就被太阳晒死了。插得浅了,根上没泥的秧苗,雨水一打就飘起来,活不了。插得深了,田里水一多就容易泡死。”郭父耐心的教导道。
郭父扭头看向女儿的脚边,漂浮在水面的都是断了根的秧苗。
“我都教你多少回了,不要从上面拔秧苗,你自个儿看看,糟蹋多少秧苗。今年就这么几垄秧苗,肥力不够,长得稀稀疏疏的,再被你这么糟践,今年这田还用种?不种田,我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啊?”
“我知道了。”
“回回说都不入耳,长脑子干什么?”郭父气呼呼的说道。
郭父听出女儿不高兴了,他更来气。
这么简单的农活都干不好,年年教,也教不会,说她两句还撅个嘴不服气。
干活本就累人,带娃干活还心累!
“老铁锅,我家田都插完秧了,还剩了点秧帘,你要不要啊?要就现在拔了去,我下午过来犁田。”说话的是同村的老黄媳妇,按辈分,燕尔应该叫这人黄伯母。
黄伯母的男人,老黄和郭父是同村兄弟,从祖上论,也是同族。
而用来播种的秧田,往往都是插完其它田的秧苗之后才耕种,这时候只需留够这秧田和可能需要补秧的秧苗。
在黄伯母脚边的田角,码放着一排排拔过的秧苗,这是留够要用的秧苗。
而秧田里残留着一些长势不太喜人的秧苗,属于是边边角角,比较混杂的秧苗。
“要的要的,谢谢了!回头有什么需要,来找我。”郭父连声道谢,就要转移阵地。
“爸,这都中午了,肚子不饿啊?晚点再来拔,也一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