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婚前婚后(十六)
婚礼当天,众人欢声笑语,男方家如约而至,陪女方家的亲戚朋友坐一桌喝酒吃饭。
新人拜别父母之后,一同坐在牛车上,随行的亲戚朋友要么腿着走到水沟村去凑热闹,要么赶着自家的牛车紧随其后。
郭海新亲自赶着自家牛车跟在后面,他要亲眼看着妹妹到地方,才能放心。
“大舅哥还亲自来了,来来来,一起喝点!”
一到男方家附近,就有一个瘦高个的小伙子端着酒杯挤上来,非要拉着郭海新到酒桌那边猜码喝酒。
盛情难却,郭海新在众人的起哄声里,又灌几杯酒下肚。
这都是自家粮食酿造的酒,香醇浓郁。
酒过三巡,郭海新才得知这小伙子名叫王秉谦,是王秉仕的十三堂弟。
郭海新瞅王秉谦长得仪表堂堂,又会来事儿,调侃道:“谦兄弟可有中意的姑娘?哥去托人帮你说媒撮合,准成!”
“我家穷,拿不出万儿八千的彩礼钱,娶不起啊!”王秉谦已有几分醉,脱口而出道。
郭海新表情怪异,转瞬又扬着笑脸,说:“你这不叫穷,是舍不得花钱娶老婆,哈哈!”
“我是秉仕的堂哥,也打着光棍呢。好说歹说,也要五千块,谁娶得起啊?”同桌的一小伙子红着脸,也吵嚷道。
不只是他,其余十几个单身小伙子也伸长脖子,粗着嗓门,叫喊连天的吐槽。
他们更多的是羡慕秉仕有个有钱的大哥,听说出手就将近一万块。
他们种了几十年的地,几时见过这么多的钱?
郭海新不敢在这风口浪尖上多聊,生怕自己嘴巴没有把门说错话,给妹妹惹来不好的影响。
“来来来,喝酒喝酒,酒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郭海新招呼着大家伙一起举杯喝酒,暂时替自己解围。
与此同时,王妈妈也面临着一众亲戚的围攻堵截,大意是怪她管理不当,花这么多的钱娶媳妇不值当。
王妈妈眼珠子一转,清清嗓门,说:“咳,你们又不是没瞧见我家燕尔那婀娜身段,岂是我们这些老菜帮子能比的?”
这话堵的一桌婆婆妈妈哑口无言,无言以对。
谁家里要是有钱,会不想找有模有样的媳妇啊?
“呵,这都算是便宜了的,早在三四年前,寨子村出过一个更贵的,一万三呐!”王媒婆坐在隔壁桌,她夸张的竖起手指胡乱比划一通。
王媒婆滔滔不绝的说道:“据说那姑娘嫁去不到三天,就被夫家打的遍体鳞伤,逃回娘家之后,又遭到一顿毒打。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焦急的追问道。
“哎哟,这还用问?吃进肚子里的钱,哪儿还有吐出来的道理?”也有人自诩聪明的反问道。
燕尔独自坐在被重新布置的新房里,她听着外面的流言蜚语,几次都想冲出去为好姐妹澄清事实。
王妈妈率先坐不住,笑道:“今儿是好日子,咱聊些喜庆的事儿。也不知道你们听说了没,外面又有工厂招人,工资还不低呢。”
“一年能挣万儿八千不?我也想让我儿子娶个这样式的,就是手头紧。”说话的是秉仕的小婶,按照辈分来论,这位婶子得叫王妈妈一声嫂子。
也就是说,她俩是妯娌关系。
两人的关系势同水火,这位婶子常在人前嘲讽王妈妈家穷是不可能给儿子都娶上媳妇。
“老小家的,你儿子被你养的白白胖胖,肥头大耳的,缺啥也不会缺媳妇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三千块钱也没人愿意娶,嫌太丑了!”王妈妈话里带刺,讽刺这位婶子家的闺女贱卖三千块钱也没人要。
这位婶子仗着老公是小学老师,自己也不用天天风吹雨淋的下地干活,把自己养的肥肥胖胖的。
也只局限于肥肥胖胖,却怎么也白不了。
反观王妈妈犁地抛秧,什么活儿都干,她的皮肤照样比同村大部分女人都要白几个层次。
而且,这位婶子统共生育一儿一女,王妈妈却不同,四个儿子一个女儿。
女人之间的攀比心,先从外观,又到周围一切可比的事物。
这位婶子最恨的,就是自己样样都比不过,又不甘心。
“哼,我家嫁女儿才不会要彩礼钱,只要她幸福快乐就够了!这给彩礼钱的和要彩礼钱的都是老封建,老思想,老观念!”这位婶子口不择言,一杆子打死全部人。
周遭的男男女女,全都是这么过来的,包括她自己。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这位婶子得意忘形的说:“难怪有些人不懂这些,一辈子不识几个字,没出过门,哪知道外面的大千世界灯火酒绿车水马龙啊?”
这番话,几乎把整个村子的人都得罪了。
“婶子,你念过几年书?也到外面去见识过?”燕尔轻声问道。
这位婶子看到是新娘子出面给自己难堪,她的脸色一僵,冷笑道:“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也配值个一万块钱?万栗哥到我家去借钱的时候说了,为娶你过门借的钱,就得由你赚钱还清。你呀,有的是苦日子要熬咧!”
“胡说,没有这档子事!”王妈妈也变了脸色。
这酒席还没撤,怎么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王妈妈把筷子掰断了,也没能忍下这口气,她腾地站起身,怒目而视道:“我儿子儿媳将来要过的都是好日子,富足的生活,儿孙满堂。不像某人,才生了两个孩子就把身子糟蹋坏了!”
“你……呜呜,欺负人!都是一家子亲人,你还是我嫂子,张口闭口就怪我身体不好,没能给万书多生几个儿子!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诚心看不惯我,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这位婶子捶胸顿足,摆出要死要活的架势。
闻声赶来的几个中年男人,几乎是同时对王妈妈投以责怪的眼神。
这女人太要强了,也不是好事!
“不关妈的事,是这位婶婶先挑起事端!”燕尔鼓足勇气,站在婆婆这一边。
“行了!她要是不好强顶嘴,能出这个事儿?”王爸爸直接把黑锅屎盆子往老伴头上扣,却又对几个哥哥好声好气,毕恭毕敬。
王妈妈已经习以为常,她白白被这些人当众指责不懂事之后,仍倔强的高昂着头颅。
她没错,错的是这些人!
这位婶子嘚瑟的大口吃着肉,她深知只要自己示弱,这些好面子喜欢耍威风的男人肯定帮她撑腰。
“嫂子,几位哥哥很明事理,又替我主持公道了呢。”
“厚颜无耻!”燕尔气不过,骂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