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夜谈与规则
训练馆的结界解除时，空气像被放回现实，热浪与霜意同时退散。场边光屏上那条同步值曲线还停在众人眼前——白祈几乎没有明显下降，炎堂烈却掉了一截。
围观的新生们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又被导师一记眼神压下去。
「第一百二十七队，集合。」导师把记录板一合，「今天的模拟战到此为止。结论只有一个——你们必须学会‘配合’，不然谁强都没用。」
烈哼了一声，像想反驳，却还是把枪往肩上一扛，走到队伍队列里。
澪站在最前面，没有转身。她的呼吸很稳，可掌心一直凉得发麻。
白祈把空白卡匣背到肩上，走到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你从刚才开始就没骂我了，我有点不习惯。」
澪瞥他一眼：「你想我骂你？」
「不想。」白祈立刻改口，「但你不说话的时候……我会以为你在想很可怕的事。」
澪咬了下唇，冷声道：「你觉得你头发变白这种事，不可怕吗？」
白祈停了一下。
他像是想打哈哈，可最终只说：「我早就知道会有代价。」
澪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你早就知道？」
白祈抬眼，像不想让她看见太多情绪：「我师父说过。空白系能定义效果，但世界会收走‘你’的一部分。」
澪的声音更低：「收走到什么时候？」
白祈没立刻回答。
旁边的花音璃忽然轻轻插话：「你们……要不要先回宿舍？导师看起来要开始讲队伍规则了。」
澪这才意识到其他人都在看他们。
烈双手抱胸，挑眉：「队长，你跟空白系聊得挺投入啊。」
澪冷冷看他：「闭嘴。」
烈：「……啧。」
影宫夜站在最边缘，像一块不融的夜。他的影子在脚下安静贴着，仿佛从来没有动过，但他开口时，却直接切进要害。
「空白系的代价，不是魔力消耗。」影宫夜说，「是‘存在’被削掉。」
白祈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说得很准。」
影宫夜没有回应，只说：「因为我见过类似的东西。」
律原珂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像在把信息塞进某个看不见的模型里。
「学院的同步算法把你们分到一队，不是随机。」她忽然说，「白祈是异常变量，澪是高稳定核心，烈是高输出，影是高潜伏与信息处理，我负责结构与策略，花音璃负责修复与续航。你们的组合……很像‘特化作战队’。」
烈嗤笑：「听起来像我们天生就该去送死。」
花音璃立刻摇头：「不要这么说……」
律原珂看着烈：「我不是在咒你。我是在提醒——学院把我们放在一起，是为了让我们去做‘别人做不了的事’。」
澪的背脊微微绷紧。
白祈却笑了一声：「听起来挺酷的。」
澪侧头：「你哪里酷？」
白祈耸肩：「既然都被当成特殊队伍，那至少资源不会差吧。比如吃的。」
花音璃忍不住笑了一下，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开一丝。
导师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第一百二十七队。」
导师站在他们面前，把一张薄薄的晶片递给澪。
「这是你们的队伍权限晶片。包含训练场预约、对战记录、资源申请、以及——队伍宿舍权限。」
烈眼睛一亮：「宿舍？我们住一起？」
导师点头：「每队一套联排宿舍。你们要学会相处。很多失败不是输在战斗，是输在日常。」
影宫夜淡淡道：「日常更麻烦。」
导师看了他一眼：「知道麻烦就去解决。」
澪接过晶片：「明白。」
导师继续：「今晚八点，小队第一次战术会议。地点你们宿舍客厅。讨论内容：卡组定位、同步值消耗策略、以及——禁止事项。」
烈举手：「我有问题。禁止事项是不是‘不能把队友烤熟’？」
导师：「……你可以把它写在第一条。」
烈得意地咧嘴。
白祈低声对澪说：「你看，他也知道自己很危险。」
澪冷冷回：「你也危险。」
白祈：「我只是头发会白。」
澪：「这更危险。」
白祈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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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区的风比训练馆冷，浮空岛的边缘能看见云层像缓慢流动的海。第127队的宿舍在第三环岛，门口的阵纹上刻着队伍编号，像一枚刚被烙上的印记。
澪把晶片贴在门侧，门上的灵纹亮起，随后向两边滑开。
里面比想象中温暖。客厅中央有一张长桌，旁边是柔软的沙发，墙上挂着一幅空白画卷——像是专门留给队伍自己写故事。
「哇……」花音璃小声感叹，「比我想的好。」
烈冲进去就往沙发上一倒：「这就是强者待遇。」
律原珂环视一圈：「房间分配呢？」
澪打开晶片界面，光幕浮现。
「二楼六间，按照系统适配排序。」她停了一下，像在确认，「霜月澪——东侧第一间。白祈——东侧第二间。炎堂烈——西侧第一间。影宫夜——西侧第二间。律原珂——西侧第三间。花音璃——东侧第三间。」
烈抬头：「哈？你们俩房间挨着？」
澪淡淡道：「系统安排。」
烈拖长音：「系统很懂嘛。」
澪冷声：「再说一句我就把你冻在门口。」
烈立刻闭嘴，翻身滚到沙发另一端。
影宫夜已经无声无息走上楼，像不想浪费任何社交时间。
花音璃看着澪和白祈，迟疑了一下，小声说：「那个……会议八点开始吗？我先去整理药箱……」
澪点头：「去吧。」
律原珂拿着光幕看了看：「我去把队伍信息同步到心界笔记里。今晚会议我会带方案。」
她走上楼时回头补了一句：「烈，别把公共区域弄乱，影响我的计算。」
烈翻白眼：「你以为我会听？」
律原珂：「我会把你乱丢的东西标记为‘障碍物’，训练时让你自己踩到。」
烈：「……算你狠。」
客厅很快只剩下澪和白祈。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灵纹阵的低鸣。
澪把晶片放在桌上，终于转身面对他。
「你刚才没回答我。」她说。
白祈靠着桌沿，语气很轻：「哪句？」
澪盯着他：「收走到什么时候？」
白祈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衡量这句话会不会伤到她。
「师父说，如果空白系不断创造，头发会一直变白。」他抬手摸了摸发梢，那一撮白色在灯下很明显，「直到全白——」
澪的指尖微微发冷：「会怎样？」
白祈看着她，没有躲开。
「我会消失。」
澪像被人当胸砸了一拳，呼吸断了一瞬。
「消失？」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什么意思？」
白祈垂下眼：「就是……不存在。别人会慢慢记不住我，名字也可能……」
影宫夜那句“存在被削掉”在澪脑子里炸开。
她咬着牙：「那你为什么还来？」
白祈抬头，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想骂他的温柔。
「因为你在这里。」
澪怔住。
白祈像是意识到这句话太直白，立刻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灵纹学院是你想来的地方。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走这么远。」
澪的胸口像有冰块融化，又像更冷。
「你从小就这样。」她低声说，「总是替别人决定，替别人扛。」
白祈笑：「我哪有替别人决定？我只是——」
澪打断他：「你只是觉得自己‘不重要’。」
白祈的笑意僵了一下。
澪往前一步，声音比刚才更冷，却在发抖。
「白祈，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白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澪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颤抖压回去。
「从今天开始，任何一次出牌、任何一次创造——我都要知道。」她盯着他，「你不许瞒我。」
白祈苦笑：「队长管得真宽。」
澪：「我是队长。」
白祈：「……好。」
澪盯着他：「还有，你刚才用的那些效果——都是你临时定义的？」
白祈点头：「嗯。空白卡就是这样，用的时候我说出‘结果’，世界会暂时让它成立。」
澪压着声音问：「那你能定义什么程度？」
白祈想了想：「短时间、局部、明确结果。比如冲击、偏移、切断、压制……太复杂的东西会失败，或者代价更重。」
澪的心沉了沉。
律原珂说得没错——他是变量。
变量意味着希望，也意味着灾难。
澪的视线落在他那撮白发上，像看到一根倒计时。
「你以后出牌，先告诉我。」她说。
白祈看着她：「你想怎么做？把我按住不让我出？」
澪冷冷道：「我会替你创造胜利条件，让你少出牌。」
白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很轻：「听起来像你要把我当宝物藏起来。」
澪的耳尖微微发热，立刻别开脸：「少废话。去整理房间，八点开会。」
白祈站直，像要转身，又停住。
「澪。」
澪没看他：「说。」
白祈声音很低：「你刚才说……我很重要。你别后悔。」
澪猛地抬眼，冰蓝的眸子里像结了一层霜。
「我不会。」
白祈看着她，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澪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松开握紧的手。
掌心里，冰纹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了，细细密密，像她压不住的情绪。
她看向墙上的那幅空白画卷。
那是一张空白。
像白祈的卡。
也像他的人生。
澪忽然明白——
从今天起，她要做的，不只是赢。
她要做的，是在这个世界不断试图删掉他的时候——
把他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