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醉酒
全部收拾好了之后，翟楚又榨了三大杯西瓜汁。西瓜汁消暑也解酒，
“真是的，长得好看的人，就连喝醉了都是可爱的……太没天理了，太不公平了……”翟楚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连连摇头，直笑着朝两人吐槽。只是，那两个人，现在哪里还听得见她的话。
醉了真好啊，醉了的世界只剩下自己，只剩下自己和自己想要说的话，再无其它。醉了的人，抢着表达自己，除了自己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一点都不在乎了，也不会再想着要去顾及什么而隐忍和委屈自己了。是勇气，还是麻痹，酒精给了不同的人不同的属性和借口。
袁贝和易九儿两个人娇憨的咯咯笑着，在沙发上各自管各自的，抢着说着彼此听不清楚的话，聊得正欢。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下，易九儿看了一眼，就想伸手去拿。本来吃吃笑着的袁贝，忽然动作十分迅速，一把就抢了过来。
“都醉成这样了，还这么在乎季涞的信息。”翟楚看在眼里，委实觉得好笑，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五月榴花妖艳烘，绿杨带雨垂垂重。”袁贝点开微信，看了一眼就放下了。这样莫名其妙的信息，天知道季涞又想要说什么，或者是掩饰什么。酒醉心里明。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心里无比清明，关于她和季涞的一切，从来没有像这样清明和笃定过。这种无关痛痒不明所以的信息，她看也不想看，回也懒得回了。
听见翟楚的笑声，袁贝抬起头来，也冲着翟楚傻笑。
“下周四端午了。你有安排么？”季涞见袁贝没回，便又紧跟着发了个信息问道。
易九儿一看手机屏幕又亮了，咯咯笑着，伸手便来要抢。袁贝一边拍打，一边笑着往后面让去，倒在沙发上，打了一个酒嗝。
“你想怎么安排？季大公子。”她回复道。
“有段时间没见了，一起吃个晚饭吧！”季涞顿了下，发来一条信息。
“是啊，很久没见了。这算是约我么？”袁贝仗着酒意，一改往日矜持，调侃着问道。这样的话，从前他们也常说，只是句玩笑而已。只是这两年，忽然觉得，有些话本该是玩笑的，说来却总是十分拗口，别别扭扭。这世间的人，或许最怕的就是“认真”二个字，哪一朝开始认真了，便也就开始拘谨了，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说也怕错，不说又怕会错过。
季涞犹豫着。过了片刻，才缓缓敲下：
“约你和楚楚、九儿一起聚聚。”
袁贝看着信息自嘲的笑了笑，“懂了。”
“懂什么？”季涞疑问道。
“没什么。”袁贝的心里划过一丝失落。这份失落，在醉意下被无限的放大。
也许，你我之间，从来就没什么。
沉默。屏幕那端，季涞点了一根烟。烟色袅袅绕绕，他眯起眼睛，看着微信对话框。
“想我年少时，曾误读了几本金庸古龙，便以为自己亦能像书中主角一样幸运，所有的境况，都是为了遇一个契机而铺垫。然后，某天，终遇幸运，习得盖世武功，仗剑江湖，行侠仗义，做一个逍遥洒脱不再拘泥于世俗的侠客。是有多么可笑！”袁贝久等不见季涞回复，心里一阵冲动。她强忍着内心的翻涌，拼写，发送。
“这样的武侠梦，我也有过。”季涞没看懂袁贝的意思，顺着她的话附和着。
“想我年少时，又误读了几本三毛，竟然心心念念的也念叨着撒哈拉，想着要有一位浪漫的可爱的人，一起携手，去这世间流浪，不回头的去远方。跑得远远的，越远越好，越远越好，再不回来。是有多么可笑！”
“我也是。不同的是，我把‘她’写进了我的小说里。”
“我以为我知晓了爱情的全部真相啊，却原来不过是在门外久立徘徊，让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之间的尴尬，进一步也不是，退一步又不不甘心。真是可笑至极！”袁贝写下这些话，发送出去后，顿觉心中一阵畅快。
季涞看着袁贝发来的这几句信息，不由心生疑问。从这些自嘲似的文字里，仿佛能照见袁贝此刻的情绪，即便隔着屏幕，他也能体会和感受到袁贝心中淤积的沉闷与不快，却不知道原因。
“贝贝，你今天？有心事？”
“我能有什么事？我就算有什么事又关你什么事啊？”袁贝本来是赌气在发泄情绪的，却不争气的写着写着，眼泪就溢满眼眶，快要涌出来了。哦，是了，是了，是这该死的酒精！偏偏要左右情绪。连日来工作中所受的委屈和不公，一下子全从心里涌现出来。
“唉，这些关季涞什么事，我朝他发什么脾气，使什么小性子呢！”袁贝这样一想时，心里便又格外难过。内心翻涌，胃里也在翻涌着，头晕的不行，索性锁屏，手机往靠枕后面一塞，抱着靠枕往沙发上一趴。任凭易九儿推搡着她、拉扯着她，一动也不想再动。
屏幕前的季涞见袁贝久久不回微信，心里十分担心。拨打袁贝电话，也没接听。事过反常，必有缘由。犹豫了片刻，季涞还是拨通了翟楚的电话。
“喂，翟楚，你好！不好意思，这么晚打给你。”
“没关系。”翟楚本能的看了眼倒在沙发上的相互拉扯又口齿不清的两个人，“你说。”
“贝贝和你在一起吧？”
“是呢，我们在家。”
“贝贝她……”季涞欲言又止。
“你说。”
“贝贝似乎有情绪，我打她几个电话也没接听，是有什么状况吗？”季涞语气里全是担忧。连着几日来，总有种莫名的心慌感，加上那个黑白梦境。他不知不觉间就将这一切联系起来。
“下午她有个会的，手机静音了估计。晚饭我们喝了点红酒，拦都拦不住，她和九儿两个都喝醉了……”翟楚笑着说道。
“哦！”季涞沉吟不语。
“没事，我刚给她们榨了西瓜汁喝过了，两个人都还好，不用担心……”翟楚知道季涞担心，赶紧解释。
“……这样吧，翟楚，我过来一趟。我现在出发，马上过来。”季涞简短的说道。
“不……”翟楚话还没出口，季涞已经挂断电话。翟楚看了看沙发上两个人憨态可掬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却是无限宠溺。年轻真好。
约莫20分钟不到，门铃便响了。翟楚打开门，是季涞。她朝着他轻轻“嘘”了声，指了指沙发。
“俩人刚刚还有说有笑的，说睡着就睡着了。”
袁贝和易九儿两个人，搂抱着横躺在沙发上。袁贝肤色原本白皙，醉了之后，两颊透着淡淡的粉色。季涞只看了一眼，心里一动，随即赶紧转过身，看向翟楚。
“她……她们怎么了？”季涞问。
“九儿是工作上的事。贝贝不愿意说，我也不好多问。”翟楚了解袁贝，十有八九是因为季涞，便开口问道：
“你们之间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没有啊！”
“哦，那没事。这段时间工作压力确实也挺大的，让她们两个闹一下，放松一下，也是好事。”翟楚看着季涞一脸担忧的样子，心里不免轻轻叹息。这两个人，都是为了对方考虑，而忽略自己的感受。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却都不肯明说，捉迷藏一样，实在让人着急，真替他们捏把汗。
“喝了多少啊这是？”季涞问。
“开了2瓶红酒，我喝了不到三分之一瓶吧，其它的，差不多……她们两个人平分了吧！”
“贝贝不会喝酒。”
“是的呢，九儿也不能喝。搬进这里后，她们俩偶尔陪着我喝一杯两杯的，现在也都能喝一点了。今天是喝多了……确实喝得有点多。”翟楚见季涞满脸担忧，微微有些尴尬的解释道。
季涞又朝着沙发看了一眼，眼神很是复杂。想想袁贝在微信上说的那几句没头没尾的话，他最在意的是“跑得远远的”几个字。担心袁贝的同时，他心里不禁也有几分好笑，今天她是醉酒了，才和以前一样，说出那些直白又自嘲的话。所以，这份笑意情不自禁的浮现在脸上时，多少是还带有一丝得意在的。
翟楚见季涞表情凝重，忽而又微微面露喜色，转又一副满怀心事的样子，简直与袁贝一个模子。分明就是一颗灵魂对立着劈分了两半，装在了两副躯壳里。想必，季涞的这一份沉重，自是也与袁贝相关。翟楚了解袁贝，既然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就该他们自己好好的交流解决，未经袁贝同意，她不想也不便过问。
恋人之间的事，向来都是十分敏感而又特殊，旁人最好是不要干预和多话，即便再好再亲近的关系，也不要给任何听上去理性的建议。这点，作为人间清醒的翟楚，自是最清楚不过。
“现在也不方便挪动她们，就让她们俩先这样睡着吧！这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也好。”季涞顿了顿，继续道，“下周四端午节了，你们有安排吗？方不方便邀请你们一起吃个晚饭。”
“我可以的，明天问下九儿。”翟楚微笑着说道：
“至于贝贝……我个人建议啊，你还是找个时间约她好好聊聊吧！”
“好。”季涞点头答道。
季涞坐回车上，并没有立即驶离。他按下车窗，点了根烟，看着楼上窗口柔和的灯光。
该来的始终会来。无论他怎样小心翼翼的回避，也不过是从一种已知的预判，转换为另一种未知的可能。要怎么躲开？季涞朝窗外，弹了下手中的烟灰。梦境没有颜色，醒来后却清晰的记得每个细节。如同小说里无法修改的结局一样，始终梦魇一般盘踞在他心间，折磨着他。无法释怀，也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