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周六见
这一日的雨,倾盆如注。
袁贝走回家时,鞋子里也灌满了水。雨水混着汗水,衣服已经湿透,心里却较之前要畅快些许。
收拾妥当,换上舒适的居家服时,这才打开微信看了眼,是翟楚和易九儿半个多小时前发来的未读信息。
“亲爱的们,雨太大,孟亚来接我了。我晚点回来哦,你们俩个乖乖哒好好吃饭哈!”
“姐姐,我也在公司,等下莫喻顺路来带我,一起吃晚饭。么么哒!”
“真好,下雨天有人来接。啊啊啊……单身狗实名羡慕啊!”袁贝发送信息后,不禁轻轻的感叹,“风雨再大,都是我自己一个人来去,也想……唉,算啦!”
翟楚与易九儿不在家,袁贝一个人,也懒得烧了,放下手机,简单的煮了碗面。饭后,便拿了本书,窝到吊椅里,外面风大雨急,打得窗户啪嗒啪嗒的响,实在也静不下心来。随手翻了几页后,没心思看,索性放下书,闭上眼睛,轻轻的晃着吊椅,也摇晃着自己的心事。
古色古香的闺房,一具红木架子床,轻纱罗帐,绸缎枕被。一位绝色女子,面容安详,闭目安静的仰躺着。旁边,是一位锦衣华服的青年男子,匍匐在床沿边,正在女子耳边低语。哀伤的语气里,似有不服命运的倔强。
“别怕……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袁贝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这陌生的场景,熟悉的情节。床上躺着的那位女子,分明就是自己,匍匐在侧的男子,轮廓清晰的侧脸,眼含泪水,表情悲戚,正是季涞。
没有悲喜,没有不舍。只是,看着季涞的样子,袁贝心里忽然好疼,好无奈。她想伸手轻轻拍拍季涞的背,安慰一下季涞,可是,咫尺的距离,却像是隔了整个天涯。情急之下,她拼尽全力,向着季涞扑了过去,却忽感脚下一沉,眼前一片漆黑,就这样跌进了无尽的虚无……
袁贝“啊”的一声尖叫,从睡梦里惊醒。21:52。
“又是这个奇怪的梦!”袁贝惊出一身冷汗,熟悉的情节,陌生的场景,这奇怪的梦境,究竟意味着什么。
倒了杯温水喝下。外面雨还在下,翟楚和易九儿都没回来,屋外的风雨声,更反衬得屋子里出奇的安静。她打开音乐,循环播放《复弦》。
十点,屏幕准时亮起。
“今晚的雨,比十年前你打我那次下得还要大。”
袁贝看了一眼信息,联想到近来网络上的各种段子,“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还记着呢?”
“当然,忘也不敢忘。”季涞微笑着回。
“谁让你乱说话的。就该打!”袁贝笑着说。
“我说的是心里话。”季涞加了个微笑的表情。
那时,季涞是风华正茂的少年,袁贝也是青涩懵懂的少女。那些轻舞飞扬的日子,未来还很绵长,一切都是可以预期的美好。
“时间过得好快。”袁贝不禁感叹。
“是啊!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那年的话,现在依然是我想说的。”季涞认真的说道。
“呵呵……”袁贝轻轻一笑。风大雨大的时候,你在哪里?一想到孟亚和莫喻,心里就忍不住开始比较。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袁贝越想越觉得心里头失落。
“下午你怎么了?听说,你躲起来眼睛都哭红了……”季涞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又是谁啊?这么无聊!事无巨细,这么负责任,什么都要及时向你汇报。”袁贝有些生气的回复道。她非常反感这种在背后传话的人,哪怕,她很清楚,季涞这样做是纯粹的为了她好,她依然不能接受。像是被一双双眼睛无时无刻的看着自己,想想都觉得心里发毛。这点事,不算事,却像一根刺,正好扎在了她的逆鳞上,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然而,今天,比起这些,更让她难以接受和不知道该怎么去解决的,是另外一件事。
“跟我说说吧!”季涞微笑着说道。
“说了又能怎样?也不会改变什么的。”袁贝隔着屏幕无奈的一笑。
是啊,又能改变什么呢!季涞心里也暗暗吃惊。似乎一切注定都是徒劳。
一切未知啊!即便还是一样结果,他也不愿轻易放弃。像是安慰自己似的,季涞在键盘上轻轻敲下:
“也许呢!”
“那你说说,命运为什么总爱跟我开玩笑。”袁贝带了几分赌气的情绪说道。
“这么说吧!贝贝。譬如,我写小说,总归……难免会对塑造的某个角色,有些偏爱。”季涞顿了下,才继续写道,“我猜,能握凡人命运的上苍,也是如此。”
“这么一说……我也能理解。”袁贝想了想,又仿佛自嘲般的说道,“只不过,这命运它不公啊,偏是偏得狠了些,爱却没有给我半分,只有不解和伤害。”
“你这个说法,倒也清奇。”季涞能感受到此刻袁贝的情绪,甚是无力。接着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有难处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独撑。”
袁贝看着屏幕上这句话,开始犹豫。事情,倒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情,只是,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与旁人不同。她解释不清楚,躲也躲不开。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不想季涞知道这件事情的,此时,却迫切的想要告诉他,想要他能与自己一起面对。她心里暗暗期许。可是,季涞会来吗?
“周六,相亲对象过来……你能来吗?”袁贝迟疑的问,接着又补充道,“还有我妈和林阿姨。”
“……哦,好。什么时间?”季涞似乎有些恍神,片刻后,缓了缓才回复。
“他们上午过来。你看你的时间安排吧!”袁贝说。
“ok。”
“我怎么介绍你?”袁贝问。她想听听季涞怎么说。
季涞却犹豫了,不知该如何回复袁贝。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袁贝等了五六分钟,没等到季涞的回应,便随口好似无所谓的说道。此刻,她心里是有些慌乱无助的,季涞就像那根浮着的稻草,她唯一安全感的来源,还来不及细想季涞是否能承受得住,就伸手去紧紧抓住他了。她不确定这个周六会发生什么,她太清楚自己母亲。但是,这件事,她实在不愿意再勉强自己去迁就母亲的意思了,她要为自己的选择和立场向母亲表明自己的态度。她暗暗下定决心,这次,无论母亲怎么说怎么做,她都决不会再妥协了。
也许,不该喊上季涞的,不该把他拖进来蹚这趟浑水的,她心里很清楚。但是,她又希望季涞在这时候,能主动跟她站在一起,共同面对。
“也好。”季涞秒回。过了大约五分钟,他又问:
“确定要交往了吗?”
“你说呢?”袁贝反问。
“你开心就好。”季涞答道。
“如果……我说不呢?”袁贝对着屏幕,无奈的笑了笑。
“那就不交往。”季涞说。
“嗯,然后呢?”袁贝继续问。
沉默。季涞的态度,不置可否。
“没有然后。我明白了!”袁贝心里瞬间填满失望。
“不是!”季涞秒回的同时,几乎是大声的脱口而出。
“那你说……”袁贝紧紧的盯着手机。只要,只要季涞说出来。
“我……我不能说。”季涞又开始退宿。
“呵呵,有个不错的措辞,不是么?一切都是为我好,我懂的。”袁贝发了个点头的表情,极力嘲讽。
“你明白就好。”季涞无力的敲下几个字。
“周六见吧!”袁贝已经不想再说了。
“好。我们有许久没见了!”季涞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融进漆黑的夜色里。
是呢,很久没见了。袁贝咬着嘴唇轻声说道。
放下手机,袁贝想起下午的电话,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电话里,母亲几乎是要不计一切手段,胁迫她接受与那个男孩见面。如果不同意周六见面,依了母亲的脾气和行事风格,她担心母亲是真的会带了林阿姨和那个男孩子周一就去公司里找她。一想到母亲会到公司,她当时就妥协了。可是,现在冷静下来后,她又开始懊悔当时没有据理力争,坚持拒绝见林阿姨和那个男孩。
如果……如果,季涞能来,或许,母亲见了,也是欢喜的,那该多好。是啊,要与林阿姨他们当面说清楚,不要再在自己这里浪费时间,适龄的好女孩那么多,男孩子家庭背景优越、自身也优秀,又有什么好担心和着急的呢!只是母亲一人一厢情愿的想要攀附这样的人家,给女儿图一个看似完好幸福的未来。可是我,我袁贝不想啊!
嗯嗯,就这样,与他们当面说清楚就好了。袁贝自己嘀咕着。一想到季涞周六也能来,在所有担忧之外,到底还是有几分欢喜是可以期待的。
谁知道呢!这个漫长的黑夜,终要天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