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候选

次日，袁贝正窝在阳台吊椅里小憩的时候，易九儿推门进来，直接就远远的将小包往沙发上一丢。

情绪明显不对，脸色也不好看。

“怎么了这是？”袁贝关心的问道。

易九儿重重的往沙发上一坐，鼓着腮帮子，没有回话。翟楚听到声响，便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谁呀？这是哪个不知好歹的惹我们家九儿不开心了呀……”

“不会是‘那个’候选人吧？”袁贝朝翟楚悄悄打了个手势，翟楚心领神会，俏皮的笑了笑，故意问道：

“是哪个呀？”

“就‘那个’呀！要追我们九儿的那个……”袁贝和翟楚两个人一呼一应，调侃着。

“哦！”翟楚故意惊讶道，“这是……追丢了吗？”

“你们两个不要这么无聊了好不好？”易九儿翻了个白眼，往沙发里一靠，娇憨的说道，“我都烦死了，你们俩个还有心思取笑我！”

袁贝和翟楚哈哈大笑。

“什么事呢，说出来听听，三个臭……啊不……三个美少女，必定胜过诸葛亮！”袁贝继续调侃道。

“一个候选人，太烦了，我要给他烦死了，都不想推他了……”易九儿吐槽道。

“一个……还是‘又一个’？”袁贝好奇的问。

“不是之前那个了吧？”翟楚清楚易九儿的性格，不会在一件事上反复纠结的。

“不是，另外一个。推的是一家基金公司的城市总职位，二面都已经过了，董事长对这个人选比较感兴趣，说要见见先。也就等董事长的时间，见一下，没问题就OK了。”易九儿语速非常快。

“那不是挺好的嘛，你愁什么呢？”袁贝不太理解的问道。

“你不知道，这个职位我跟了快2个月了。二面过后，就是约这个董事长时间，也约了有两三个星期了。一直在外地。”易九儿越说越快，“中间只回过上海一次，日程都安排的满满的，根本就没时间见我这个候选人。”

“那是不是没看上这个候选人，HR给的托辞。或者说，HR觉得候选人还行，但还想再看看其他候选人，比较一下。”翟楚分析道。

“是啊！这种情况也是常有的吧？九儿，先别急，慢慢来。”袁贝安抚道。

“也不是，听HR说，他们董事长对这个候选人的履历很满意，包括之前视频交流，沟通都比较顺畅，无论是候选人的个人能力，还是候选人的行业资源，都是非常符合且满足他们对新开拓城市分公司总经理人选的要求和期待。”易九儿解释道，“这次是他们苏州分公司那边有个活动，他们董事长也出席这次活动。所以呢，HR就想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落实一下这件事情。建议候选人去苏州的活动现场，感受一下公司氛围，抽一两个小时，安排董事长和候选人当面沟通一下。董事长也有意想顺便听听候选人对这次活动的一些看法和建议，好辅助做个判断。”

“这不是安排得挺好的嘛！”翟楚听完易九儿的话，立即作出回应。

“对啊，我也觉得没毛病啊！”袁贝也说道。

“问题来了呀！去苏州，候选人是要请假一天的。”易九儿皱着眉头说，“其实，也跟请不请假没关系，他哪要用得着请假呀。”

“你意思是，请假是个托词啊？不过，面试是这样的，能约在非工作时间的毕竟不多。除非，用人单位十分着急，或者HR本人对你真的是很感兴趣，非你不可。”翟楚从自己职业角度，给出实际参考。

“表示忽略……没经历，不发表意见。但我尊重你这个候选人的想法。”袁贝说道，“虽然我还不知道他要干嘛。”

说完，拍了拍易九儿。

“唉……你想不到的，贝贝姐，他纠结的点不是要请假一天这件事，时间他自己可以协调，根本就没有问题。分歧点是车费……车费！”易九儿说到这里又忍不住有些激动，声音明显高了几个分贝，“他说来回车旅费让用人单位承担。我和HR一说吧，她又觉得高铁加上打车也就才一两百块钱，就不要报了，还要申请走流程太麻烦了。”

易九儿抓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想想忍不住继续吐糟道：

“而且，这个职位原来给的薪资参考是80W+的，在同行业里面已经是明显偏高的了。HR私下还跟我说了，这个候选人，董事长特别满意，薪资目前不限80，还可以open谈的。就看跟董事长沟通后，等董事长的意见和指示了。”

“这么高的薪资，那点车旅费不就算了，别报了呗！”袁贝表示羡慕的说道，想了下，又不太确定的看向翟楚问道，“楚楚，你们异地面试怎么定的呀？”

“我们没有过这种异地面试的情况。如果是外地来上海面试的话，一般看职位吧，事先会和猎头沟通好，有约定的，哪些职位是可以报车旅的，哪些职位是不可以的，都会提前讲清楚的。”翟楚解答道。

“九儿，那你们之前有没有相关的约定呀？”袁贝问。

“没有，这家客户之前的职位都在上海，没有异地面试，所以之前也就没有提到差旅费这一说。”易九儿嘟囔着。

“反正就一两百块钱啊，你跟他好好沟通一下呗！”袁贝建议道。

“别提了，为了这事，我今天来来回回都沟通了一天，我真的要郁闷死了。”易九儿抱怨道，“从业两年，没这么无力沮丧过。”

“你给他出了呗，反正这个职位你佣金提成也是很丰厚一笔……哈哈哈哈，来来来，先预祝一下，拿巨额提成了要请我和楚楚吃大餐哦！”袁贝拿起水杯，示意喝一个。

“所以说嘛，心塞的点就在这里啊……”易九儿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你们说，他要是开车过去多方便啊！非要高铁加打车，搞不懂了真是的。我说我公司里安排辆车子，不行。我说这个钱我给他报了，他偏偏又不肯，说怎么也不可能让我出这个钱。我说我公司老板同意了，我是公司里给我报销，不是我出，他也不肯。坚持要对方公司出，而且还要我截屏给他看。”

“那你跟HR商量了没有？”翟楚问。

“我又不好说是候选人坚持让他们付，担心因为这件小事，影响他们对候选人的判断，印象减分，影响入职！我只能说，我们候选人去外地面试，都是企业承担车旅费的，与多少钱无关，建议他们也承担这个候选人来回的费用。”易九儿无奈的说道，“谁知道那个HR也是……无语了，非要说城市总薪资那么高，不会在乎那么点钱的，还叫我不要瞎操心……我也真是醉了，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那你就出了呗，告诉他是对方公司出的。”袁贝看易九儿为难的样子，建议道。

“不行，他要让我截屏给他看的。还说，即使见了董事长，一切聊妥，如果后期发现这个费用是我瞒着他付的，他就算是接了offer也不会去入职的。我怎么遇上这么个候选人，犟是犟得唻，我真是郁闷死了，拿他一点办法没有。”易九儿说完，完全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靠在沙发上。

“哦……这个真的是……”袁贝也感觉无法理解了。

“是的，有可能的。九儿，你尝试着从候选人角度考虑，去理解这件事，他是要通过这件小事，来看这家公司的一个态度。小事不小的。”翟楚解释道。

“姐姐说的对，这么想想，确实如此。”易九儿一下子坐起来，来了精神。

“好吧！你们的世界，太复杂了。”袁贝笑着说，“那现在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只能等啊！下班前无奈的跟HR编了个理由，说候选人有安排了，行程冲突，这次不能去参加，错过与董事长的会面，很是遗憾。”易九儿垂头丧气，有气无力的说道，明明是眼看要成的一个大单，“只能等董事长回到上海再找机会约了。”

“这样也行。不过，时间拖久了，容易有其他变化的可能。毕竟，候选人和用人单位都有其他选择，你说呢？九儿。你可要盯紧一点，多做交流。”翟楚建议道。

“只能这样了……”易九儿无奈的苦笑，“我还指望这单成单了出去玩呢，唉……”

“我怎么感觉你才回来没几天啊……又要出去……”袁贝羡慕道。

“半个多月了呢……”易九儿嘻嘻笑着道。

“要我说，还是我们九儿活得最洒脱，通透。”翟楚望着易九儿，“姐姐真心羡慕你，小丫头。”

“我也羡慕……还嫉妒……”袁贝朝这易九儿扮了个鬼脸。

“你们也可以啊！”易九儿笑着回应，“下次我们一起啊！楚楚姐姐和孟亚哥哥，贝贝姐，你一定要邀上季涞哥哥。”

“一只加班狗，想也不敢想啊……”袁贝深色恍惚，长长吁了一口气。

说到旅行，袁贝瞬间感觉心里面就像是被一把鸡毛掸子轻轻的掸了一下。不知是感叹自己这么多年来，竟从未想过要和季涞一起出行一次，还是叹息自己这如白开水一般无味的过往里，总是将全副心思扑在学业与工作上，再无其他。

“是的呢！时间啊，由不得自己啊。”翟楚也笑。看袁贝微微有些失神，便随手拍了拍袁贝的肩膀。

袁贝朝着翟楚尴尬的挤出一个笑容，或许是一岁年纪，真的是又不一样的心态了。以前懵懵懂懂的活着，从未细细想过，心里也就不曾落过类似的烦恼。如今，与翟楚和易九儿相处得久了，在日常频频交流互动中，逐渐感受到彼此间的差异，才慢慢的顿悟。这种感觉，像是豁然打开来了一个缺口，统统混作一起，涌进本就拥挤的心事里，一团乱糟，无力排遣。

三个人成长于不同的家庭氛围，不同的生活环境里孕育出的个性，截然不同。不同的履历经验，似乎已然在潜移默化中，形成一种惯性思维，这种思维方式的迥异，则完完全全的体现在了观察与对待同一件事情时的视角，出发点和看法，皆是差之毫厘的开始。

相信的人，总是更先一步知晓，这世上的大多数事情，自有它既定的来去，常人是丝毫勉强不得的。其实，也不神秘，它更像是随意摊开搁置在那里的一本书籍，并不显眼，只是鲜少有人去翻阅它，或者说，鲜少有人留意到它而已。然而，命运使然。譬如她们，本来毫不相干的三个人，却在这里相遇，时间与地点都恰恰好，好得就像是有心人提前设计好的安排。

袁贝心烦意乱，瞥了一眼手机，9:51。不知道，今晚的季涞，会不会说出她昨晚想知道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