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解释

夜晚，霓虹点亮了这座城。

这个时间点，南北高架，依然是车流如织，红色尾灯蜿蜒成流动的火龙一般，映衬着林立的高楼，万家灯火，辉煌璀璨，于茫茫夜色之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灯罩，将这座城罩在其间。这座城，彷佛像是坠入了一场旖丽的梦境。每个人都在这个梦境里，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窗口，是暖色的光。

“腹部？人现在怎么样？”易九儿急切的追问。

袁贝眼神示意易九儿不要说了。一瞬间，各种念头在她心头齐齐掠过，她既心疼翟楚，也担心那个同事的伤，还有那个同事家两个弱小的孩子，以及可能因为那个同事的伤势，将在未来会给翟楚带来不同程度的麻烦与影响。一想到这些，她既心慌也无力，向来都是翟楚帮助她的，这次，她要怎么样做才能帮到翟楚呢。

“120送的医院。”翟楚的声音，有气无力，仿若游丝一般，“还好……还好……医生检查了伤口，还好……还好是……刀口很浅……他拿的是折叠刀，没使上太大力……”

袁贝抱着翟楚的双臂，微微使力抱得更紧了些。翟楚整个人都在颤抖。

“没有大碍就好，没有大碍就好。”袁贝拍着翟楚的肩背，柔声安慰。

翟楚哪里经历过这些事，即使是此前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来应对裁员过程中可能发生的一些状况，但是当这样血淋淋的事情真实的发生在她眼前的时候，她还是吓得不轻。

“是的，楚楚姐姐，没有大碍就好。是他自己酒喝多了，他自己伤害自己，跟你没有关系。”易九儿说道。

“可是，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是指向我的，怎么会和我没有关系呢。”翟楚气若游丝，似乎喃喃自语。

“你们公司是想转移这个责任吗？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能赖你！还没个明白人吗！？”易九儿气愤不已。

翟楚无奈的笑了，惨白的脸上，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很显然，到目前为止，公司或集团都还没有人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

“那……他老婆知道这事了吗？”袁贝问。

“知道了。通知120的时候，就通知她了。她回去接了两个孩子，下午赶到医院的。”翟楚说。

“一个女人拖着两个这么小的孩子……这来回折腾的，也是遭罪的了。”袁贝一听到这些，心里莫名的就来气了，越想越气，“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这个女人跟着他受累受苦也就算了，还要提心吊胆的担心他。”

“唉……这个女人吧……也是一言难尽……”翟楚欲言又止。

“撒泼？”易九儿问。

翟楚轻轻叹了口气。

“物以类聚，人是群分的。”易九儿调侃着说道。

“我心里有愧，虽然起因不在我，但毕竟这件事情是我在处理。或许，换了一个人处理，说话方式缓和一些，未必是这样的结果……说到底，是我沟通能力问题。”翟楚深深自责道，“看到两个小孩子的时候，我心里特别难过。我尝试着想和她聊聊，解释一下这件事情的始末，也想聊聊在这个过程中，有哪些是需要我做的，或者我能做哪些，毕竟孩子那么小，我能想象，我也愿意尽力帮他去交流再多争取一些。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去考虑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案。”

“楚楚，你做了你能做的。尽力了就可以了，你不必自责。”

“我真的很无奈、很无助、很无语，很不能理解……她……”翟楚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止不住滚了下来，一发不可收拾。仿佛这一日来所受的所有委屈与不理解，都想要借用这眼泪水全部冲洗走一样。

“是不是……完全不可理喻的那种？”易九儿拿了纸巾递给翟楚。

“她情急之下有些失当的言行，也是可以理解的。楚楚，难听的话，你听过就算了，不要往心里去，不要因为别人失当的言行再来伤害你自己。”袁贝清楚，翟楚不是计较的人，她此刻的状态必然是因为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责难。可是，毕竟那个同事是受伤了，情急之下，他的妻子如果是说些负气的话，也是人之常情。她只想告诉翟楚，这样的攻击和言语上的伤害，只针对这件事情，并不是因为她翟楚。

“贝贝姐，你就是太善良了，你看看楚楚姐姐都被人家欺负成什么样了！”易九儿不满的纠正道。

“是啊……吵也吵过了，闹也闹过了……所有的过错都是我一个人……”翟楚满脸泪水，轻轻咬着嘴唇。

“楚楚……你最难的时候，我们都没在你身边……”

“解释……真是太TM累了！”翟楚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合租这将近两年的时间，还是第一次听翟楚不文明用语。袁贝和易九儿相互看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只静静的陪着翟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翟楚在自己的情绪里恣意宣泄着，她越想越是觉得憋屈与不值得，眼泪就像泄了闸的水似的，止也止不住的流了满腮和脖颈。

“我后来……我什么也不想再跟他们说了……我能说什么呀？她两个孩子那么小，那个女人她也就和我差不多的年纪，但是她看上去那个样子……头发蓬蓬乱的，体态臃肿……我理解她，理解她为她的生活所承受的一切，生活中所有的不容易全在她的形象里……甚至是她的内心……我都能看到。她歇斯底里的朝我吼着……我能怎么样？她完全听不进我的话，或者说，她完全就不想听我说什么……我只能逃开，躲起来，我找了个走廊角落，一个人在那里坐了两个多小时。”翟楚顿了顿，心情稍稍平复，才抬起头慢慢又说道，“可是，有些事，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楚楚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啊？”易九儿直接问道。

“九儿？”袁贝疑问的看向易九儿。

“我看啊，有些事呢有些人巴不得搅得一团糟呢，你再怎么解释也是徒劳的。你越是想要认真，就越是有人要存心带偏，事实是什么，根本没人听，没人在乎的。”易九儿忿忿不平的说道。

“是的……九儿。”翟楚顿了顿，只觉心里乱乱的，“我也觉得有些古怪。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立场和利益，我理解她的言行。可是，消息不会凭空出去的，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谁呢？为了什么呢？”

三人陷入沉思。

袁贝看了一眼手机，季涞半小时前微信发来的一条未读消息。

“明天上班，你接手的那个项目，这两天有没有捋清楚是什么状况？要怎么和吴总说？”

袁贝读完信息，心里不由得一惊，这两天，自己光顾着在各种情绪里沉沦、兜兜转转，早把工作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可是，季涞是怎么知道的？她并没跟他提及过这件事情啊！

“你知道了？”袁贝不答反问。

“嗯。在忙？”季涞问道。

“是的。楚楚这边出了点状况，刚刚我们三个人在交流。”袁贝回复。

“哦？是有些棘手吗？”季涞问。翟楚处理自己工作的事，一向是游刃有余的，不需要、也没必要跟袁贝、易九儿交流讨论。

“嗯。”袁贝应道。

“是什么事，方便和我说吗？”季涞问。

“我问问楚楚啊。”袁贝答道。这毕竟是翟楚的私事，即使告诉季涞，袁贝也是要先征询一下翟楚本人的意见。

在征得了翟楚同意之后，袁贝再将整件事情的起因和现在的情况，原原本本的和季涞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