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考验

许久。翟楚轻轻的拍了拍袁贝的手，然后转身去倒了两杯红酒。

刚搬过来这里时，袁贝是不愿意碰酒的。可能因为父亲酗酒，她骨子里对于酒是排斥的、抗拒的。但是，翟楚喜欢睡觉前喝一杯，说是养颜、助眠。翟楚会顺手给袁贝和易九儿各斟上一杯，不管她们俩个人喝还是不喝、喝多少，哪怕只是作势抿上一口也行。后来，慢慢地，也就都成习惯了。

“聊聊工作吧？”翟楚打破沉默说道。

袁贝点点头，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

“原来巫婆经手的几个项目，重新分配了，我暂时接手其中一个。”

“能者多劳。”翟楚举杯微笑致意。

“能做牛马者多劳。这可是你说的啊。”袁贝俏皮一笑。作为职场老人，又是人力资源专业，翟楚深谙其中门道。这句话便是她常常挂在嘴边来提醒袁贝和易九儿的，智者忧，巧者劳，埋头做事固然重要，也要记得站在事情之外，转换个视角多看看，不要因为做事情而陷于事里面。

“哈哈哈……我的傻丫头长大了啊！晓得用我的话来堵我了。不过，有一说一，大梁总归是要更有能力更有担当的人来挑的。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是个难得的复合型人才，只是现在资历和经验尚浅了些，还需磨练磨练。你们老大眼光不错。而且，敢用新人，也是很有魄力的啊！”

“可是我并不想要。我本来的工作内容，就已经够我加班忙的了。”袁贝喝了一口红酒，继续道：

“再说了，这个项目体量和类型，就我们公司目前这个阶段来说，还是蛮重要的。可是，客户那边的关系，一直都是巫婆在跟进和维护的。现在，我来接手的话，与商务相关的人、事，也要开始去做对接，这超出我原来的工作内容太多了。我还没准备好要怎么去直面客户，压力好大。”

袁贝轻描淡写的说着，平淡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她内心里对这件事情的安排是抵触的，并不愿参与太多，可是，为了季涞，她不得不一次次的说服着自己，去尝试和突破。毕竟，是因为季涞的关系进到这家公司，她不想季涞失望。她总以为，努力上进的样子，是季涞更乐于看到的。

翟楚斜靠在窗边，左手捏着高脚杯，轻轻晃动杯子里的酒。听袁贝平静的描述完，她看了眼袁贝，凭着职业习惯，她敏感的捕捉到了一些信息，一些连袁贝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信息。她避开袁贝的忧虑，从另一个角度，给了袁贝新的参考，也算是直接挑明了这次人事调整的根本目的。

“你们老大这是想要重用你了啊，贝贝，你要珍惜这次机会。没有什么事情，是能等到你准备万全之后才开始的，公司现在愿意提供平台和机会给你，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啊！喏，升职加薪，指日可待，必须先庆祝。”翟楚看袁贝依然是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捏着杯子碰了一下她的杯子，“怎么？还不明白啊？虽然你很优秀，专业能力也出众，但毕竟是资历尚浅，有待历练的。你去公司也不过才两年时间，之前虽然是有两年多的工作经验，但是你自己也知道的，之前那段履历与你现在的工作职能，毕竟是没有太多关联的。”

“所以，你想说什么……”袁贝一脸茫然。

“你们老大是有心要提拔你呀，傻丫头。他想要晋升你为部门负责人，顶替吴珀，所以这个项目才交由你来主导，负责整个项目的推进。项目人脉关系，慢慢随着项目推进，就转到你这里来了呀！个么，即使将来吴珀离开公司，影响也不大。另外，项目顺利推进，你有实际成绩了，才能服众……所谓，堵住悠悠众口。而且，他也能借着这个机会，更直观、更全面的观察你，了解你。”翟楚非常自信，毕竟是资深人力资源总监，八年从业经历，“从职业规划来说，是一次难能可贵的机会，你要把握住。”

“你这么分析的一个前提，就是先假定了我们老大要提携我。”

“是啊，这么明的事情，你还看不出来吗？”

“可是，我去到这家公司，主要是因为季涞。我那么努力那么拼，也只是不想有负于他的期望。不想他失望。但也仅此而已。”袁贝解释道，“我没有太多想法，什么职位对于我来讲，都只是一份工作而已。而且，说实话，我其实是不太想出去直接见客户的。”

“走出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贝贝。你没去试试，又怎么知道自己适不适合。”翟楚笑着说道，“还有啊，你的努力是你自己的状态，与季涞无关。这点分寸，我相信季涞是有的，重要的节点他可能会打招呼，但他不会干涉太多的。”

“怎么会！你是不知道，这次巫婆的工作调动，也是与他有关的。”袁贝想起之前工作中一而再的被巫婆各种刁难和压制，除了时不时跟翟楚抱怨、请教应对方式之外，也曾向季涞吐槽过许多次。只怕是那些抱怨的话，季涞都听到心里去了。现在想来，真是不该。明明是最讨厌八卦，最讨厌那些在背后搬弄是非和做小动作的人了，可这些不经意的言行，与他们又有何异。果然，时间和环境是能在不知不觉间，影响和改变一个人的心性与习惯的。

这样的发现，不免使袁贝心里感到一阵悲哀和难过。

“不可否认，这中间少不了季涞的帮助。但是，你要清楚一点，贝贝，巫婆必定是有不端的行为过失在先。你不要小看你们老大了，能做到这个体量规模，他要考量的是你们整个盘子，你们这些人呀一个一个的，是怎么个状态，他心里自然是最清楚的。”翟楚见袁贝面色渐渐凝重，稍作停顿后，才又继续说道：

“所以呢，你不要胡思乱想，顺其自然就好。听我的，千万不要轻易否定你自己，你的努力，是你自己的状态。至于季涞的关系嘛，算作是锦上添花好了。”

“楚楚，听你这么一说呢，好像也是有几分道理的样子。只不过，项目现在还是很不确定的一个状态，我确实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关于季涞，我要怎么说呢，这样的帮助，并不是我想要的。”一提及季涞，袁贝似乎立即陷入了某种思绪中。

“季涞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自己欠他好多好多，觉得自己怎么做都是不够的。可是，我也很矛盾，很多时候，我又不知道要怎么样面对他才好。我和他很小就认识了。我其实性格很不好，也孤僻的很，与同学少有交集，工作了之后愈发觉得，空了就自己待着，挺好的。这么多年来，一直保持着联系的，工作之余，也就他一个。当然，你和九儿，是例外。”

翟楚之前常与袁贝交流，对他们公司的人事都有一些了解，关于吴珀的为人和做事风格，印象里一直都不太好。翟楚考虑问题向来缜密，不同于袁贝的随性而为。回顾了一遍事情始末，简单的思索一番之后，翟楚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袁贝的，以防她在工作当中被人穿了小鞋，受了委屈，闹一些不愉快的情绪也没意思的。便开口建议道：

“贝贝啊，我仔细想了一下，接手的新项目，你恐怕还是要稍微谨慎一些的……”

可是，此刻的袁贝，低头拨弄着手机，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见袁贝没理会自己，翟楚一脸讶异的看着袁贝。袁贝依然自顾自的轻声说着：

“楚楚，他和你一样，不分对错，毫无底线的帮着我，处处维护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吧，我们几乎天天见的，并不像现在这样……微信联系，两三个月见一次。那时候吧，我们什么都聊，也没有这些个烦恼，现在回想想，还蛮怀念那些时光的，蛮轻松愉快的。可是，现在，我们好像已经蛮久没见了。也不知道……”

翟楚见袁贝呆呆的盯着地面，迟疑不决，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故意连连叹气无奈的直摇头，语带调侃：

“花痴小贝贝……你听见我说的话了么？”

“啊……什么啊……”袁贝这才反应了过来，一时感觉有些尴尬。

翟楚刻意重重的叹了口气，悠悠的开口继续调侃道，“哎……这女人啊！一谈恋爱就智商直线下降，迷迷糊糊、痴痴傻傻的，全副心思都扑在感情上，事业也顾不上了。18岁是这个样子的，28岁也是，该掉的坑啊总是要掉一次的，逃也逃不开的。”

“我还没过28岁生日，不算不算不算……”袁贝说着笑着，忽然发现翟楚给自己挖了个坑，“不对……不是啊……谁谈恋爱了啊！谁谈恋爱了呀！你好好的帮我说说清楚……”

“瞧你一脸花痴的样子，还不承认！再说了，谈恋爱怎么啦？你这个年纪了，谈个恋爱怎么了？”见袁贝忽又一脸迟疑、纠结的模样，翟楚于心不忍，便伸手戳了下袁贝的额头，重重的叹了口气，“我跟你说啊！我刚刚仔细又想了想，最近一段时间，你在工作当中还是要稍微注意一些，尤其是新接手的那个项目。”

“你的意思是？”袁贝看着翟楚。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是有些担忧的，但她更想听听翟楚的意见。

“也许我不该……我也不想给你过多的建议，干扰你的判断和正常的工作推进。只是想提醒一下你，谨慎对待，终归是没错的。我能想到的，巫婆当然也能想到，她未必甘心。”翟楚看袁贝一脸认真的样子，就像是个听老师讲课的孩子，便没忍住，又要逗她，“确实，这是一项考验，没错，是一项考验，你可要当心些，别把你自己给烤糊掉啦！不过，不过，不过没关系啊，这不重要，关键是你有季涞。”

说罢大笑。袁贝闻言，便凑将过来，俩个人又是相互推搡着闹在一起，笑作一团。

翟楚其实并不想给袁贝太多建议，左右她的判断和选择。她相信袁贝的专业能力和应变能力，是足以应对一些突发状况的。这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袁贝是有潜能的，只是一直习惯把自己缩在一只壳子里，不愿意和外界有互动。当然，出于职业敏感和习惯，翟楚捕捉到的这一些不确定信息，以及可能对袁贝的影响，她还是没忍住，及时的给了提醒。毕竟，千防万防，小人最难防。像袁贝这样心性简单的人，又怎么能代入去想象出对手那些不堪的手段呢。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翟楚和袁贝同时看向入户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