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提醒

翟楚回来的时候，见袁贝朝里侧卧在沙发上，双手压着抱枕蒙头睡觉，便走过去，轻轻帮她拉下抱枕。

袁贝挪动着转过身来。很明显，一看眼睛就是才哭过的红肿。

“怎么了？贝贝”翟楚挨着沙发坐下。

袁贝没有说话，紧紧的抱住翟楚，轻声抽泣。翟楚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将贴在她脸上凌乱的长发捋了捋，才柔声道：

“跟我说说吧！”

“楚楚，别问我好不好……什么也别问，我只想这样靠一会儿。”袁贝低声哽咽着说道。

“好……我不问。那，要么你听我说说吧，好不好？”翟楚不待袁贝出声，就继续说道：

“我们公司要裁员。我呀，今天这一天，也是听尽了各种难听的话呢，莫名其妙的受了一肚子气。”

袁贝擦了擦眼泪，眯着泪眼看向翟楚的眼睛。两年了，没见过翟楚如今天这幅神态。

“集团月初下来的通知，要我们缩减开支，从精简人员开始。大家心里都是透亮的，裁员势在必行，只是最终要裁掉哪些人而已……人心隔肚皮啊……原本大家相安无事的，现在，相互之间就变得很微妙，好复杂。”翟楚幽幽的说道。

“那……你很为难吧，这段时间。”袁贝关切的问。

“我为难也没有用啊！裁员名单早已经有讨论，这次裁员涉及的不单单是我们公司，就连集团高层也有调整。”

“哦？那你呢？你们部门有没有影响？”袁贝紧紧抱住翟楚的手，这时稍稍松开了些。似乎是下意识的害怕因为自己的用力，再给翟楚添加不必要的压力和负担。

“等裁员的事落定之后，我们部门……估计也是要做一些调整的吧！现在还不知道，很难说。”翟楚轻轻叹了口气。

袁贝听了，坐起来握住翟楚的手。

“今天，我们集团人力资源总给我打电话聊了蛮多，大概意思，是希望我好好配合，处理好我们公司这次的人员调动及裁员工作……特意嘱咐我，裁员名单里有不少老员工，这些年为公司付出很多，背景也复杂的。他让我按流程秉公处理就好，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和压力，也不要受别人的情绪干扰，该怎么赔偿的就一定要按照标准赔付到位，千万不能委屈了他们。还说，他和其他领导一样，一直很肯定我的工作能力和效率，这次裁员过程中有任何问题，遇到任何阻力，都能直接找他支持我。”翟楚坐直身子，一口气说完。其实，关于裁员及人事调动的事，他们已经上会讨论过，包括这位集团人力资源总也曾私下找过翟楚。今天这个电话，听上去也只是一些简单的交代，中规中矩的嘱咐，并没什么不合理的内容，但翟楚心里就觉得怪怪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也就是说，听他意思，这次人员调整，不会影响到你的，是吧？”袁贝问。

“或许是吧，我现在也不敢确定。”翟楚满脸疲态，犹豫了一下，“我进公司也快7年了，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大幅度的裁员。外面这段时间关于裁员的各种风波，也有听说，说实话，我是有压力的。我们这样的公司，那些老员工，基本都是有些背景的，关系很复杂。这几天，都在相互打听，也有很多人问到我这里来，我肯定不能说啊，为了这个事情，也得罪了不少人。平常大家相处都挺好的，即使有看不顺眼的，面上也都还算是客客气气的，现在，话里话外都阴阳怪气的。做人好难啊！贝贝。这次裁员，对于我们公司来说，也是个大事件，具体工作还是需要我们HR部门全身心投入来配合的。所以，上面应该是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看到我们部门有任何不该有的状况吧！”

“也是。”袁贝点了点头，看向翟楚的眼睛里却尽是担忧。

批量裁员是件严肃、复杂又敏感的事情，从翟楚的神色便不难看出，于她也是棘手的。袁贝清楚自己给不了翟楚任何有用的参考意见，也就不愿意随意开口，唯恐扰乱了翟楚的思路。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几分钟后，翟楚开口问：

“九儿还没回来吗？”

“没，我一直在客厅里。”

“小丫头今天干嘛去了，这都九点半了。”翟楚说着，就起身去包里摸出手机。

“有可能跟同事聚餐去了。”袁贝想了想说道。

“这是干什么去了，这么晚不回来微信也没一个。早上她走得那么匆忙，这一天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我打电话问问吧。”翟楚年长几岁，早已习惯了将袁贝和易九儿视作自己的妹妹。电话“嘟”了几声后，易九儿的开心，毫不掩饰的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楚楚姐姐，我和朋友一起吃宵夜呢！”

“……哦哦，好，不要玩太晚啊，注意安全！”知道易九儿是跟朋友在一起，翟楚也就放心的挂了电话。

“楚楚，你真好。”袁贝认真的看着翟楚的眼睛说道，“总是把我和九儿当孩子一样宠着，护着。”

“你们本来就还是孩子呀！至少我是这样子想的，没结婚呢就是孩子。结了婚嘛，如果遇见的是一个知你、懂你、护你宠你的人，就还可以像个孩子一样，不用着急长大。”翟楚说着，不免又想到了自己，心里还是有一丝难过的。但她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随即转换了话题，问起袁贝工作上的事。

“你们公司今年有没有什么影响？”

“暂时倒是还没听说有裁员计划，只不过，所有人都降薪了，拿原薪水的70%。”袁贝说，“公司有压力，还好，大家虽然有些不乐意，也都还能理解。”

“那还好，只是减薪，没有裁员就好。这个时候，被裁掉的员工，短时间内也不太好找到合适的岗位，有的人可能连生活都要成问题。”翟楚担忧的说道。

“嗯，是的。不过，也有岗位调整的……巫婆的岗位调动，虽然说看上去是部门平调，但她实际业务上的干预和管理权限，与原来在我们部门的差别还是比较明显的。”

“很难说。裁员的另一个形式，就是先调岗。”翟楚说道。关于工作上的事，袁贝平常跟翟楚交流请教的最多，所以，翟楚也非常清楚他们公司的人事关系。“她没有为难你吧？”

“那倒没有。只不过，我们两个办公在同一个楼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看我的眼神……感觉，还是有点不太友好的。也可能是我敏感、想得多了吧！”袁贝本来想说，偶尔遇到的时候，瞥见吴珀看自己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想要生生吞掉自己一样，又怕这样说了翟楚会担心。眼下，裁员的事，已经够翟楚头痛的了。

“她估计短时间内是不会放下的，你心里也清楚的，不用回避事实，不要敷衍我，不要欺骗你自己。你平常还是要注意一点，尤其是新交接的工作内容，注意点，不要傻傻的被穿了小鞋还不知道。人心是复杂的，人性是自私的，没你想得那么简单。”翟楚看着袁贝说道。

经翟楚这么无意的一点拨，袁贝似乎恍然间大悟，立马跳起来扑过去抱着翟楚就亲了一口，“哇！楚楚，你太好了！爱死你了！”

“神经呀你！口水都弄到我脸上了……啊呀……你这个疯丫头，好啦好啦！”翟楚故作一脸嫌弃，把袁贝推开，“怎么了你？一下子像个小疯子一样，发痴的。”

袁贝一脸神秘，贼兮兮的笑着，看着翟楚。翟楚谨慎的朝后挪了挪，觉得莫名其妙，微微蹙眉看着一脸傻乐的袁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