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矛盾

人心向来最难猜，因为善变又自私。

如果不曾经历，是无法想象的。黑夜的黑，是光可以照亮的；而人心的黑，是光也照不进的地方。这次由裁员引发的恶性事件，待了解清楚始末后，翟楚最大的感触，莫过于此。

翟楚休了三天假，今天第一天上班。晚上回来时，袁贝见她气色还不错，想必之前的事情，处理的结果比较理想。

“怎么样？那个同事的事，都处理好了？”

“唉……说起来，真是笑话，就是你们家季涞的小说里恐怕都不敢这么写的。”翟楚一脸玩味的表情，“小说至少还要讲个逻辑，因为，所以，情节要符合推理。”

“哦……有瓜？”袁贝坏坏的笑着问道，“现在人怎么样了，还在医院吗？”

“人呢，是确定没事了。”翟楚说道，“伤口很浅，不影响。但是呢，人家就是要赖在医院里，不肯出院。”

“这是想要干嘛呀？”袁贝不解。

“跟裁员有关呗，不想走。躺在病床上，谈条件。”翟楚直摇头，一字一顿。

“都闹得这么厉害了，还想留着啊，难道……不觉得尴尬吗？”袁贝倒了杯水递给翟楚。

“他要是会觉得尴尬，都不至于作出那样的举动了。”易九儿从房间里走出来说道，“这职场啊，有一种牛人，只要他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其他人。”

“没办法……人家啊，毕竟还是有背景的。”翟楚喝了口水，慢悠悠的说道。

“背景……老板家小舅子啊……哈哈哈哈哈……”袁贝突然想到了网上的段子，笑着调侃道。

翟楚一口水笑得噗出来，呛得直咳，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不容易才停下，回手轻轻拍了袁贝一巴掌，“胡闹什么呢，差点呛死我。是我们集团一个副总家的远房亲戚。”

“我表示惊呆了！”袁贝表情夸张的说道。易九儿也表情夸张的加入，三个人笑作一团。

“就这货色，能混到中层，那是得要背靠一棵大树，不然也不能够啊！”易九儿笑得停不下来，一边按揉着肚子，一边喘着气说。

“今天集团副总为了这事，到我们公司来了。”翟楚强忍住笑意，拍抚胸口，心情稍微平复了些，才继续说道。

“是来找你问责吗？”袁贝立马正色急切的问。

“不会吧？这么明目张胆的护犊子啊……”易九儿惊讶的说道。

“顺便过问了一下，我也如实的汇报了。”翟楚轻描淡写。

“那就是了，人家又不傻，这事怎么会赖我楚楚姐姐。”易九儿抱着翟楚胳膊撒娇道。

“其实，这整件事情，严格来说，确实与我是脱不了干系的。”翟楚扶着易九儿坐正，脸色忽然严肃的说道。

袁贝疑惑不解的看着她。

“是我们部门里的同事，Ada，我招进来的。进公司也快两年了，那个小丫头，心思倒是活络的很。”翟楚说道，“和我们集团的人力资源总，是校友。每次见面或者电话里呢，一口一个师兄，喊得可甜可亲了。”

“想攀附一棵大树，想升职，想替代我楚楚姐姐……我看出来了。”易九儿脱口而出。

“哦，那挺有心思，挺上进的啊！”袁贝也跟着语带调侃。

“小丫头呢，形象不错，做事情是很积极的，人呢也活络，嘴巴也甜……不要说‘师兄’了，我一女的，一开始也很喜欢她的。只是，后来吧，经历了一些事情，总觉得一个刚毕业三四年的小姑娘，是不是有点太工于心计了。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翟楚摇头轻叹，似乎有些惋惜。

“那是……有人教她吗？”袁贝似懂非懂的问道。

“既然有人要提拔她，当然是要教她一点手段，不然怎么可以逼走我楚楚姐姐，取代我楚楚姐姐呢！”易九儿心直口快，语速也快，“大公司里很多这样子的事，低位的职员想要攀附高层，高层呢，也想培养自己的心腹。相互利用，相互予取，大家心里都很清楚的，都是看破不说破，默契的很。”

“嗯，九儿说的有些道理。我起初吧，也没太在意。其实，说到底，也是心里不愿意相信吧。进来时才只是一个普通招聘没多久的新人，一年多的时间就做到主管，已经非常厉害，非常不容易了。怎么说呢，小姑娘能力还是有的，做事情嘛也确实认真，上进，肯学肯花心思的。”翟楚说道，“这样的新同事，都愿意带，格外关照的。”

袁贝听了后，立马坏坏的冲着易九儿笑着说道，“我们九儿不也才毕业两年多，可不也是个小人精。”

易九儿抓起手边的抱枕就朝袁贝了扔过去，娇嗔道，“我不一样的，好伐……”

看易九儿撒娇的样子，袁贝和翟楚不禁忍不住又一起捧腹大笑。

“这次事情过后，我在家里认认真真的从头梳理了一遍，这个丫头是真不简单啊！”翟楚感叹道。

“你的意思……这次的事，是她挑拨的？”袁贝到这时候才恍然。

“裁员名单上本来是没有那个同事名字的，最后一次确定名单时，才加上去的。”翟楚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接着说，“裁员名单一直是她经手，配合走流程的。节前她拿给我签字的时候，看到同事的名字，我当时心里是有些疑问的。但是吧，也就随口问了一句，想着她平时做事很认真，也就没往多想。”

“这么说，你们公司很多人都知道这个同事是集团副总家亲戚咯？”袁贝问。

翟楚点头。

“果然是别有用心的人，她就是要利用这个身份，再挑拨那个人跟楚楚姐姐之间的矛盾，故意制造这次冲突的。”易九儿对着袁贝说道。

“可是，这样做的意义呢？”袁贝不解的问，“事情总归会有真相摊开的时候啊！”

“那如果这事做得漂亮，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在冲突上，又有集团高管打掩护，还真不一定是什么结果。”易九儿看着袁贝说道，“再说了，这种批量裁员，名单里肯定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有背景啊！谁还没看谁不顺眼的，顺水做个人情，反正锅有楚楚姐姐背着。”

“唉，是的呢。只能说，怪我自己太粗心。这阵子事情确实也多……顾此失彼。”翟楚顿了下，继续说道，“好在，我们集团副总是个明事理的人。今天当着我们总经理和我们部门所有人的面，让我好好处理这次裁员的事情，不要让有心人钻了空子，影响集团形象。而且，最后还刻意强调了一下，名单仔细看看，确认好，工作严谨些，对员工的补偿和安抚要落到实处，不希望再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

“这算是在敲打他们吧！”易九儿说道。

“那……那个同事呢？”袁贝问。

“他本来就不在名单上的。也查清楚了，是有人在确定名单后擅自加上去的。”翟楚拿起杯子，大口的喝了口水。

“真的是Ada啊?”袁贝到现在还是有些不愿相信。

“也没有明确指明是她。但是，这种事情，大家心里都很清楚的了。而且，这样的事，也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能有的胆子。”翟楚意有所指的说道。

“哦哦……那，你们集团的人力资源总现在怎么说呢？”袁贝问。

“姐姐，你真是……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会认？”易九儿都有点着急了。

“呵呵哒……是呢！假模假样的，批评了我们一顿：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是啊！天知道，我们怎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翟楚玩味的一笑。

“哦？这样的啊，那也够虚伪的了……”袁贝恍然大悟，这时候才算是真正明白了翟楚和易九儿话里话外的意思。想想自己这智商，这个理解力，不由得汗颜，“那你又要开始忙了？”

“是的，接下来，裁员计划才开始正式执行……感觉压力好大。”翟楚微笑着说。说是归这么说，自谦一下，要怎么做，其实她已经全盘在握。

“不要有心理压力，你也只是……在工作。”袁贝宽慰道。

“我明白。”翟楚拍拍她的肩，微微一笑，“放心，我很好。”

星空下，是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点着的，都是不同的故事。只有风，路过每一扇窗口时，都想认真的听一听，或者是想真诚的说点什么。可惜，没有人在意它说了些什么，或者听去了些什么。

袁贝看了眼手机，9:36。

十点，这个她既期待又有点抗拒的时间。

她第一次觉察到自己的内心，竟然是这样的矛盾，不禁暗暗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