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选择
“咦？你们还没睡？”易九儿推门蹑手蹑脚进来，再轻轻关好门，尽量不发出声响。可是一回头，却发现袁贝和翟楚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不会是特意……为了等我吧你们！”易九儿心虚的问。
“嗯。”袁贝故作一脸严肃。
“你还知道现在很晚了啊！”翟楚看一眼手机，11:36。
“我那不是……和朋友吃完饭，又多聊了会嘛！”易九儿看上去就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下意识吐了下舌头扮了个鬼脸，低声撒娇说道。
“男朋友？”翟楚故意问。
“哪有……就一普通朋友。”易九儿立马声音相连几个分贝，澄清道。
“什么普通朋友吃个晚饭聊个天要这么晚……”翟楚话是说给易九儿的，眼睛却看向了袁贝。
“嗯嗯，自己乖乖的，说说吧。”袁贝立马会意补充道。
易九儿撒娇的往她们俩人中间挤了过去，“哎呀，不就是我那个候选人嘛！”
袁贝和翟楚迅速默契的对看了一眼。袁贝示意翟楚继续问，翟楚微一点头，然后端正坐姿，清了清嗓子，严肃的看着易九儿问道：
“候选人？什么候选人要聊到这么晚？明天不用上班的啊！怎么了，你这是为了完成KPI，陪聊陪玩陪宵夜，打算牺牲色相逼他就范啊？”
易九儿见翟楚一脸严肃认真，问出这样的话，立马就跳了起来，站在她们面前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吼道：
“你们俩个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啊？为了个单子，我至于吗？我易九儿再不济，那在我们公司，好歹也是业绩稳居前三的高级顾问好不好！我用得着为了个单子使出那些下三滥的伎俩吗？”
看着易九儿又急又气，恨不得跳脚的样子，袁贝和翟楚两个人终于绷不住了，互看了一眼后，捧腹大笑起来。说笑归说笑，但是此前他们俩人确实也是有些担忧在的。猎头行业从业人员参差不齐，有些乱象，大家都心知肚明，之前闲谈时，也曾不止一次聊到过，易九儿公司里就有这样的同事，而且还不止一个。易九儿毕竟还年轻，他们也担心她受同事影响，现在看到易九儿这副反应，反而是一颗心定定的可以放放好了。
“你们……”易九儿一脸疑问。
“逗你呢！”袁贝正色看向易九儿，两只手比划着问道，“我今天一天都特别好奇，你是怎么个堵门法的。”
“是啊，怎么说去堵人家门的，堵着堵着，就堵到夜宵去了。必须得好好说说。”翟楚伸手拉着易九儿坐在自己旁边。
“我这不是为了摸清楚他心里到底怎么个想法么，问他不说，又约不出来，只能去他们公司门口碰碰运气了。”
“问清楚了？”翟楚问。
“还好吧！我看到他就跟他简单说明了我的来意。啊……我跟你们说啊，他本人比照片看上去要帅多了！就真的完全颠覆了我对IT男的固有印象，太帅了简直！”说到这里，易九儿完全一副花痴的模样，“而且，个人涵养也好。怪不得每次我跟他电话交流，说话都是那么彬彬有礼，不疾不徐，温文尔雅……唉，可惜了，蛮好早点和他线下见见面了，电话微信聊了一年多，浪费时间啊……”
“然后呢？”翟楚憋着笑意，打断她。
“呃……那个……早上他说有个会，不方便跟我谈，下班后约个地方坐坐，慢慢聊。所以，我下午就提前过去在楼下咖啡店等他了。”易九儿说道。
“九儿，我好佩服你的！想想我自己，唉，好矬，好失败啊！”袁贝像是喃喃自语。
翟楚看了袁贝一眼，袁贝耸耸肩，示意易九儿继续。
“你们俩个咖啡馆坐到这么晚？那你是摸清楚情况咯？”翟楚问。
“又一起吃了个晚饭的。情况么，差不多吧！已经比较清楚了。”易九儿顿了下继续道，“这么说吧，其实他并没有接到另一家公司的Offer。”
“啊？那他为什么要跟你那样说呢？”袁贝好奇的问。
“想必有他的难言之处吧！”翟楚说，“嗯，我猜，应该是跟他目前在岗状态有关系的。”
“果然，楚楚姐姐就是厉害，姜还是老的辣。”易九儿朝翟楚伸了个大拇指，翟楚闭眼抬手捏揉自己的太阳穴。
袁贝笑着接过话说道：
“楚楚是HRD，职业本能，与年纪无关。”
“是他现在的公司这边有了调整。”易九儿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怎么说呢！这件事有一点点复杂，让我捋捋先……”
“不急，你慢慢来，我靠着沙发眯一下。”这句话，袁贝并没有成心取笑易九儿的意思，今天事情太多了，加上流泪过，眼睛肿痛不已。夜已深，渐渐感觉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是这样的，我推荐他去的那家公司HR要做背景调查，就联系了他之前两家公司HR。巧么是巧了，其中有一位HR跟他现在在职这家公司的这个HR非常熟悉，就把这个情况私下里说了。”易九儿停了停，叹了口气再继续说，“然后么，他们HR就找他好好地‘聊’了呀……”
“理解。”翟楚说道，“圈子太小，人人都有自己的私交。虽然，这样传话并不好。尤其是一位HR。”
“他们公司现在开发的这款产品，他牵头负责的，如果他离职了，团队人心容易不稳，项目进度会有影响，也有很多其它不确定性。”易九儿显然不单单是为了做成一个单子，也站在候选人角度，为他设身处地的考量，确实是很为难。
“而且，这个项目，他从一开始就介入了，研发端投入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和心血，他说他对这个项目是有感情的，如果不是不得已，他也不想把项目交给别人……所以，HR找他的时候，他心里挺矛盾的。再加上，除去待遇不说，他们公司研发环境就比圈子里其他家公司的都要好很多。还有，HR这次找他谈的时候，透露了一个重磅消息给他，空降的那个总经理——就是那个走后门进来的，想要抓权又不懂项目的，理念不和，还天天针对他的那个顶头上司，很快要被调走了。而且，重新许诺了条件，是跟产品投入应用后相关的，也十分诱人。”
“这么说，他离职是因为这个总经理咯。他之前没有递交离职申请吗？”翟楚忽然问。
“有递交。这事比较复杂。空降的那个总经理就是个事儿精，不懂项目还乱干预，研发部都没人愿意搭理他，他就认为是我候选人指使的，处处针对我候选人，找不痛快。公司高层的态度也不明朗，只私下一再劝说要忍忍，人家背景不一样。我候选人实在是气不过，才提交了辞职报告。不能说是HR没当回事没太在意，只能说是没想到这么快吧！”易九儿说。
“那他为什么要和你说是接到别的公司Offer啊？”袁贝闭着眼睛问。
“他的解释是，他认为这样对猎头说，比较容易让猎头死心。”易九儿轻轻叹了口气。
“他怕是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古灵精怪的狠角色吧，执着，敢想敢为，打破砂锅，一追到底。”袁贝笑着说。
翟楚接过话，“九儿年纪轻轻，毕业后第一份工作，两年时间，能在公司持续一年做到业绩稳居前三，这么优秀不是没有道理的，”
“都是得二位姐姐点化，一路手把手教我应对。”易九儿嘻嘻笑着恭维道。
袁贝闭着眼睛朝翟楚点了点：
“恩人在这边。”
翟楚轻轻用力在袁贝的手上拍打了下。
袁贝缩回手，哈哈大笑，问道：
“那他现在怎么决定的呢？有没有告诉你啊！”
“他说他对公司和负责研发的项目是有感情的，也有一份责任。但是，这次的Offer也确实是他目前最优的选项。他说让我给他点时间。”易九儿说。
“这么说，他对你推荐的那家企业，也还是有点想法的。”翟楚分析道。
“是的。不过，我不想逼他，我尊重他的选择和决定。用人单位也十分看好他，很期待他的加入。如果他去，我会尽可能和HR沟通，为他争取最长的入职时间。能让他完成手上的项目，再过去办理入职，也就没有遗憾了。”易九儿无比肯定的说。
“你为候选人和用人单位考虑的都很周全，沟通的也很充分，足见你的专业素养。”翟楚微笑，“不过，有没有想过，这个项目是他牵头的，如果他完成交付了后还是选择离开的话，之前公司允诺他的相关收益，比如有没有协议约定之类的，或者入职协议里有没有写明，保留还是回购？”
“嗯，有的。他说这个不用我担心的。”
“哦哦，那如果最后他还是不去呢？”袁贝问。
“没关系啊，大家都讲开来了。我这边也会继续推进其他候选人。”易九儿没所谓的笑笑。
袁贝微微惊愕，面露羡慕之色，朝易九儿竖起大拇指。全力以赴的争取，设身处地的考量，权衡用人单位和候选人两方利益，也有后退一步转换方式的空间和心态，确实是值得学习的。袁贝再想想自己，学着易九儿直接奔去吴总公司了，却只知皮毛，并没有应变的能力，以至一无所获，还连累前台小姑娘受了委屈，实在是不该不该。如果是能有易九儿这样的应变能力，这样的思辨和好心态，也许不至于连连碰钉子了。
该要好好反省反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