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说梦
淡淡的月色,在玻璃窗外徘徊。袁贝被吸引,遂走到窗前。此刻,月亮就像一瓣橘子,在半空中,散着一圈柔和的光晕。
时间过得好快。袁贝记得,也是这样朦胧的月色,那时大二暑假。她已经记不起是为了什么,晚饭时和母亲起了争执。也记不起负气时,说了哪些难听的话,母亲又说了什么,当时竟是那样在意,那样伤心,夺门而出,一个人流着眼泪,沿着苏州河,一路走到外滩。
季涞找过去时,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
那些年,他们曾一起去吹过无数次江风。那晚,他们并肩一起吹着江风,在江边站了很久。袁贝不想说话时,季涞就默默陪伴着。
时间可以淡忘一切吗?那些总有一天会逐渐模糊去的记忆。未必吧!只是选择不记而已。时间并不会冲淡一切,也不会治愈伤痛,只是,新的记忆覆盖了旧的记忆,新的疼痛覆盖了旧的伤痛,只是久了,多了,麻木了而已。
看这月晕,明天,恐怕又是阴雨天。这又闷又湿的空气,竟也沉寂着,多希望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雷暴雨,然后天晴。
袁贝轻声叹息。
翟楚看袁贝倚在窗口,托着下巴,看向窗外,一动不动,便戏谑着开了个玩笑。
“怎么,月亮比我好看?”
袁贝回过头,冲她一笑。
翟楚走了过去,与袁贝并肩而立。合租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翟楚发现,袁贝最大的爱好,似乎就是看月亮,但凡晴好有月的夜晚,她总归是要趴在窗口看看的。
“楚楚,你说……梦境和现实,要怎么分辨?”袁贝轻声问。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翟楚答道,“你纠结的,是你心里始终放不下的。”
“可是,分明那么真切。”袁贝停了下,继续道,“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经历。”
“你又作那个同样的梦了?”翟楚诧异的看着她问。
“嗯。这次,清晰的记得。”袁贝轻轻的点了下头,回应道。
“是不是,因为你和季涞之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你内心里害怕失去他,所以才有这样的梦境。”翟楚迟疑着说道。从她旁观者的视角来看,在他们俩个人的这段感情里,袁贝爱得实在是太卑微了。虽然,看上去一直在付出的是季涞,可是,主动的是季涞,做选择的也是季涞。而袁贝,一直非常被动,在等待和接受里期待着、不安着,患得患失。
“可是,我……这段时间我觉得,我好像对他并不像从前那般依赖了。与其说是失去,不如说我们从来就没有认真开始过。”袁贝俨然一副认真的表情,看着翟楚解释道,“还有就是,我们之间最近之所以会有一点不开心,我心里所介意的,是因为他对我有所隐瞒,总是避开我的询问。我心里的疑问,他从不做任何解答。也就这些而已。我也好仔细的都一一想过,但是,这些跟我的梦境,完全没有任何的关联。”
总是反复一而再的梦见相近的梦境,确实是比较反常的事情,翟楚没有经历过,也没有关注过这类信息。她心里也暗暗觉得奇怪,但是为了打消袁贝的顾虑,还是尽量表现出来一副见惯不怪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袁贝俯身趴在窗台上,看着月亮幽幽的说道:
“重复着相似的梦境,而且是这样怪异的梦……你说,究竟是为什么呢……”
“只是一个梦而已,不要胡思乱想了。”翟楚安慰着拍了拍袁贝的肩背。
“假如……那不是一个梦呢?”袁贝忽然回头看着翟楚问道。
翟楚吃惊的看向袁贝,正好迎上袁贝探询的目光。月色朦胧不清,袁贝本就白皙的脸,在月光和灯光的交错映衬下,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微风缭乱发丝,还粘了几根在湿润的眼角。翟楚看得不由一呆,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袁贝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假如……那些相近又场景不同的梦,是我的一段或者几段经历呢?楚楚,你说,会不会有这样的可能?”
“胡说什么呢!”翟楚伸出右手,用力的在袁贝肩上拍了一巴掌,“还几段经历!?你是重生了,还是穿越了啊?说得这么瘆人!这大晚上的,还好是我,要是九儿都要被你吓到了。”
易九儿正好打开房门,听到翟楚提了自己名字,就凑过来问道:
“什么我被吓到了?楚楚姐姐。”
“没有,没有什么……我和贝贝说笑呢!”翟楚知道,袁贝并没有和易九儿提过与梦境相关的事,便急忙想要岔开话题,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可说。
“嗷,你们是不是又在说我啊?是不是……你们俩个真是太讨厌了!”易九儿跑来阳台扑向翟楚撒娇,又作势假装要掐袁贝,却发现袁贝趴回窗台边一动不动的,看着月亮,面色凝重。
这时,易九儿也知道是自己听岔了。伸出去的右手,尴尬的停在半空。她朝着翟楚抛去一个问询的眼神,“什么意思?怎么了?”
翟楚也只能无奈的一笑。
“九儿,你有作过奇怪的梦吗?”袁贝开口幽幽的问道。
“我……什么才算奇怪的梦啊?”易九儿一脸茫然的看向翟楚,“噩梦吗?我有作过噩梦的啊!怎么了?”
“算了……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袁贝继续幽幽的说道,“说了你也是不明白的。”
易九儿一听,立马就不愿意了,跳了起来推搡着袁贝说道,“我只比你小两岁,两岁,两岁啊!贝贝同学。”
袁贝任由易九儿推搡着,忍不住呵呵呵呵的笑,心里却也不禁暗暗思忖,是啊,才两岁而已,为什么自己总觉得她还小,还是个孩子。分明很多事情,九儿要比自己看得清楚透彻多了。
“贝贝是心疼你呢,九儿。”翟楚说道。
袁贝轻轻的握了握易九儿的手臂,没有说话。转过身,继续看月亮。
翟楚则一脸担忧的看着袁贝。这样莫名其妙的梦境,持续困扰着她,眼看着她陷于迷茫和困顿之中,甚至是内心里带着恐惧的,自己却给不了她任何帮助。
易九儿看了眼翟楚,也是一脸凝重的表情。再看向袁贝时,易九儿这才意识到,是袁贝有心事。可是,与袁贝刚刚所问的梦,又有什么关系呢?易九儿猛然想起来,晚上回来的时候,袁贝在睡梦中时那一脸痛苦的表情。想必是作了噩梦。
可是,是什么样的噩梦,会让袁贝和翟楚俩个人都这般神色凝重呢?易九儿看看翟楚,再看看袁贝。
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月华模糊,夜色苍茫。
季涞说过,有光的地方,黑夜便是最好的背景色,托衬出一切,又藏匿起一切。
那么,没有光的地方呢?袁贝想道。随后,她闭着眼睛,枕在自己的胳膊上,脸朝向月亮。
如果说,梦醒就是记忆觉醒的话,那么,这个平常的夜晚,或许正昭示着某个不同寻常的开始。月华朦胧,这潮润的空气,正预谋着一场雨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