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复弦

共 56 章

“梦境没有颜色,醒来后才有。”知名作家爱上了自己书中创建的人物,想要改写“她”的命运。然而,开篇时的设定,如同诅咒一般,早就注定了“她”的结局。小说以男主季涞(作家)为第一视角展开,通过几位主角人物的相遇与抉择,探讨了原生家庭和感情、职场等主题。命运的既定与不确定、生命节点上的迷茫与彷徨,是我们每个普通人都曾面对和思考过的。希望这本书能引发读者的共鸣与深思。梦境系列作品,共有四本:《复弦》、《空城》、《涌现》、《也许归途》感谢您在茫茫书海中选择《复弦》,感谢您的阅读和陪伴。期待交流!

正在阅读 · 第十一章 蹲守

第十一章 蹲守

7:20,闹铃响。袁贝迷迷糊糊,循着声音,伸手摸过手机。想要起身,却发现头晕得不行。阳光从玻璃窗照进屋子里,是有些刺目的,她连睁开眼睛都觉得吃力。

“头疼……要死啊,我喝多了……”袁贝心里一惊。努力的回想,昨晚和易九儿你一杯我一杯的,究竟喝了多少,已经记不得。断片了。她忽然下意识的双手抱头,模糊的印象中,似乎有和季涞微信互动过。猛拍脑门,既懊恼又后悔,抱着脑袋胡乱一顿揉搓后,才抓过手机,翻出昨晚与季涞的聊天记录。

“啊……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袁贝这一顿大喊大叫,可把翟楚吓得不轻,拖鞋也没来得及穿,光着脚直接从房间里奔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啦?”

袁贝耷拉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望着翟楚说道:

“……楚楚,我完了……”

“好好说,怎么了?”翟楚关切的问。

“我昨晚乱七八糟的给季涞发了好多信息啊……糗大了!”

“就这啊?”翟楚听袁贝这么一说,瞬间放下心来,转身就往房间走,冷哼哼几声,顺便还不忘调侃了袁贝几句,“我以为是多大事情,才几条信息。吵吵什么呀,我要被你吓死了!”

回房间里穿好拖鞋出来后,才又漫不经心的比划着说道:

“聊天记录算什么……喏,你,还有九儿,就这么横在沙发上,像两只攀爬在一起的大螃蟹,满身酒气,满嘴胡话的样子,季涞也见了啊!”

翟楚说完还故意做了个一脸嫌弃的表情。

“啊……你说什么?!……你,你你好好说……”袁贝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失声急问道,“你是说……季涞……季涞昨晚来过?”

“是啊,来了啊。”翟楚轻描淡写。

“他来干嘛?他怎么来了?”在看到翟楚一脸兴奋略带调侃又无比肯定的表情后,袁贝重重地往沙发上一倒,“那……那不是,我喝醉后丑态百出的样子……他……他全都看到啦?啊……我完了,楚楚。生无可恋……”

与季涞很久没见了。怎么也没料想过,是在这样的情景里再见。袁贝拉了只抱枕,捂住自己。

“我去烤面包片,再切点水果,你先去洗漱,然后准备一下牛奶吧!”翟楚说着,撇了袁贝一眼,心里不禁偷着乐呵,嘴上仍不忘继续调侃,“已经这样了,该看的不该看的,他反正是都看了。”

翟楚端着水果出来时,见袁贝还在沙发上呆坐着没动,心下又有些不忍。进入职场也有四年多时间了,专业能力、职业修养和职业敏感性都那么好,怎么一涉及到跟季涞相关的事,就像个未成年的孩子一样稚弱。翟楚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太在乎才会这样患得患失,爱得深沉又卑微。

“没嫌弃你!放心吧!我看他的样子啊,心疼你都还来不及呢!”翟楚说着,走近伸手轻轻拍了拍袁贝肩膀,“好了,好了,快去吧……先自己收拾下,冰箱里再拿下牛奶。上班要来不及了。”

袁贝懵懵的,听翟楚提到上班时间,像才被唤醒似的,嗫嚅着道,“哦哦……那个,我去喊九儿起来……”

“九儿一大早就起来漱洗好出发了,早饭都没顾得上吃。”翟楚切着水果,“她说,要绕去她那个候选人现在就职的公司楼下去堵他,要好好地问问清楚……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梁静茹给的么!这现在的95后,考虑问题的方式和做事效率就是不一样啊,真心不是我们这种老人家能理解得了的。”

袁贝拿着牙刷,听得一脸懵,不可思议的看着翟楚。

“勇气可嘉,勇气可嘉。”翟楚表情玩味,微笑着连连点头,也算是一种肯定。

“九儿不会被轰走吧?”袁贝问。

“那倒不至于。毕竟是上班时间,毕竟候选人的职位摆在那里,九儿又和他电话、微信交流了一年多的时间了,综合素质应该不会差的。九儿是个小机灵鬼,一般的人入不了她的眼,她不会跟进这么久的。再说了,她那位候选人还在目前单位就职,只要九儿自己不胡来,不会有什么难看的事情发生的。”翟楚是资深人力资源,一步一步从招聘专员做到现在的总监职位,对于员工不同工作背景下的心思和心态,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加上对易九儿性格和做事方式的熟悉,她接着分析道:

“九儿熟悉她的候选人,她有这样的想法,应该是有她自己的道理和逻辑判断的。既然电话里沟通无效,候选人回避她的问题,那么,先想办法见到人,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嘛。我看啊,他们两个人大概率会在公司旁边找个咖啡店坐一坐,嗯,第三空间,比办公室里更轻松的方式,聊一聊。这样沟通或许更为合适吧!”

袁贝有一下没一下的刷着牙,听翟楚讲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早饭过后,两人匆忙道别。

翟楚驾车离开后,袁贝并没有往自己公司的方向走,直接在路边约了部出租车,就朝着客户公司去了。

“楚楚说的是啊,既然电话沟通无效,还是要先想办法先见到人比较重要。九儿的方法,楚楚也赞同的,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试试的啊!”

“嗯嗯,在公司大楼入口处等?不不,还是在前台那里等着比较好一些吧!对对,在前台等,吴总总要进公司的嘛,假装偶遇一下……感觉好傻啊,这样合适吗?”

“应该……应该合适的吧……主动一些,总归没错的。”

“楚楚说过,要把握住机会,机会都是要自己争取来的……”袁贝一路上不停的小声嘟囔着,自问自答,给自己找好了理由,也顺带给自己打足了气。既然翟楚也认同易九儿的做法,那就说明易九儿这样做是有其可取性的。翟楚不会错的。这点,袁贝无比相信。

袁贝从吴珀那里接手过来的,是一个大型的文旅综合体项目。项目交接时,资料里关键页信息有缺失,吴珀很忙,总是各种措辞,让袁贝找助理去。助理更是直接请病假,微信不回,电话不接,明摆着就是不愿意好好配合。袁贝心里虽然憋屈得很,但也没和任何人提及。

项目大忌,便是临时换将,袁贝也不知道老大是怎么想的,这个节骨眼上把这个难摊子丢给了她。如果不是季涞的关系,她真是要怀疑老大究竟是不是看她不顺眼要故意的来为难她。

吴珀的意思,已经是很明显的了。多说也是无益,她只能自己想办法另辟蹊径了。

对项目初步了解后,袁贝并不看好他们原先想要提交的方案,便想要全部推翻重新来过,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甲方的支持。她不再去找吴珀。简单梳理现有的资料和建议,便直接和甲方的项目负责人吴总联系。原本是预约好昨天下午1:30的,袁贝提前十五分钟到达时,却被告知,吴总临时参加了另一个重要会议,暂时不方便接待她,让她要么改时间,要么等着。吴总行程安排的很满,这次会议时间也是和助理约了三四次才约到的,袁贝不愿轻易错过,便提出在会客室里等吴总。

二个多小时后,助理进来告诉袁贝,吴总有事已经先走了,只能另外再约。而且,吴总最近行程很满,暂时还不能和袁贝确定具体时间。出师不利,还是初次单独直面客户,这事对袁贝对打击蛮大的,想不开,愣是郁闷了一下午。昨晚喝醉酒,虽然不排除有季涞的原因,多少也有些是来自工作上的这种无力感。

刚刚从翟楚那里听来易九儿这个蹲守的方法,虽然是感觉有些耍无赖的心态,近乎荒唐,但袁贝还是忍不住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想要去试试。她不敢和翟楚说,她没有易九儿那样的底气和勇气,她生怕翟楚有稍稍一点点的犹豫,都会直接影响她去做这件事情的决心。

虽然一路上不停的给自己打气,她也打了一路的退堂鼓,在忐忑和纠结不安中,终于到达。

走近门口时,她再次在心底暗暗嘱咐自己,如果原方案能推翻重来,意味着时间节点要重新调整,见吴总是眼下最为重要的事,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既然是已经应承了老大,接手这个项目,就要尽全力去争取,尽心尽职负责到底。这样想时,袁贝只觉心内有一股劲直冲,至于这个方式到底可不可取、可行不可行,她来不及细细的想了。

眼看着保安往这边走过来,要来问了,她心一横,趁着酒精的余劲还在,头晕晕乎乎的,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满脑子装着自己的想法和方案创意,一腔热情,就迫不及待的要去实战了。进了大门之后,她又开始犹豫了。

见前台一直微微笑着朝自己打量,似有问询的意思。袁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觉十分尴尬,犹豫再三后,最终还是主动走了过去,柔声的与前台说道:

“您好!我找你们吴总,请帮我联系一下。谢谢!”

“您好!请问,您和吴总预约了吗?”前台看上去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青春靓丽,形象很好,也非常有礼貌。昨天也是她。但是昨天没有留意,她与易九儿竟有几分神似,袁贝不知不觉间便对她心生了几分好感。

“昨天……预约的。”袁贝多少有些心虚,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

“好的,您稍等,我这就确认一下。”前台拨通了内线,“许姐,吴总现在是否方便……有一位袁小姐说是和吴总预约好的……嗯,是的,是昨天那位袁小姐……哦,哦,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许姐。”

前台匆忙挂断电话。从她通话的内容和语气,不难判断,电话那端的许姐——也就是吴总的助理,似乎语气并不是很友好。袁贝心里暗自咯噔了一下,感觉有些不妙。莽撞了,还连累了这位小姑娘挨批。

“对不起啊!袁总。”前台迟疑了一下后,还是微笑着很礼貌的朝着袁贝说道:

“您没有提前预约,我不能让您上去。”

“我昨天约了啊!”袁贝自觉理亏,声音微弱,仍然尝试着想要争取,“我确实是有事,急着要和吴总面谈。这事很急,不能再耽搁了。请您帮我再沟通一下,好吗?谢谢您!”

“您那是预约的昨天。今天吴总很忙的,上午还有一个会议,下午也有安排。您先请回吧!袁总。”

袁贝尴尬不已。

现在摆在眼前的就两个选择,灰溜溜的走,继续拨打没任何实质意义的电话和等一个不确定的会议时间,或是再坚持一下?昨天下午明明是提前和吴总预约好的会议时间,吴总却选择避而不见,后面也没有和她再另约时间沟通的意思,这其中必定是有原由的。如果见不到吴总,就不清楚具体什么原因,也没有办法进一步沟通项目情况。没有交流,就没有办法推进项目进程,也就意味着所有一切都停滞不前。袁贝想想,不免有些气馁,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只看不见的玻璃瓶子一样,将她罩于其中。

“要么,我就在这里等等他吧!这里。”袁贝指了指旁边临时会客区的沙发,虽然是柔声的继续坚持着,内心里却已然觉得十二分尴尬,脸涨得通红。脚趾头都能抠出整幅项目图了。

“这样不太合适吧!请您改日先与吴总预约好再来吧!袁总。您如果坚持在这里等,我也很为难的。”前台面露难色,稍作停顿,看了眼电梯口,又再看了一眼袁贝之后,语气稍稍缓和了些,“我理解您,但我也帮不了您任何。当然,您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在这边坐着休息休息也是可以的,我给您倒杯水?或者咖啡?”

袁贝恍然。是啊,自己还是可以做些其他事情的啊,比如,尽快赶一份新的方案创意初稿出来,也要比在这里无意义的蹲守着要有用多了,为难一个前台新人又何必。再说,这样的方式,即使是勉强的见到了吴总,能有效沟通的概率又有多少呢,微乎其微罢了。

“不用。谢谢您!谢谢您提醒我。我再跟吴总约时间。”

“谢谢袁总理解!”前台开朗一笑。这幅神情与九儿更像了。

袁贝轻轻点头微笑,转身离开。

“也不知道九儿那边是什么情况,有没有见到候选人,聊得怎么样了。一定是顺顺利利的,聊得很好了吧!唉,要是九儿在这里,同样的情形,九儿会怎么应对……九儿那么机灵,一定会随机应变,想到一个好的应对方式的。如果是翟楚呢?嗯,不会,翟楚一定不会把自己放到这么被动的位置的。”

袁贝嘀嘀咕咕,一个人自言自语。

既然接手了项目,就要竭尽全力推进,可是一天见不到吴总,所有的想法都是空谈。徒感无力,连连长叹,感叹自己好怂好没用。她一遍一遍的带入翟楚和易九儿视角,如果换成是他们,他们又会怎么应对和处理呢!

翟楚始终优雅知性,是一位极具智慧的女性,处理所有事情都是举重若轻。仿佛这世上再难再复杂的人事,但凡到她面前,她都轻而易举的就捋得清清楚楚,找出重点,一举击破,似乎始终能主宰一切事务。易九儿呢,就像个小精灵,看上去永远都是乐乐呵呵没心没肺的,却常常遇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出奇制胜。再想到她自己时,她不自觉的叹了口气,她既不喜欢也不擅于处理人际关系,只觉得错综复杂,太消耗人心力。一想到接手负责的这个项目,要直面客户,要主动去交流、沟通,要一次一次协调,就觉得好麻烦,头皮发麻,想要逃开。

袁贝是清楚自己的不足和怯意的,但她不想季涞失望。她心里也很清楚的知道,要想有所突破和进步,这个项目便是最好的练手作业。正如翟楚所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可是,她不知道该要怎么做才有用。

回程的路上,她自己跟自己聊了一路。到了公司楼下时,不想上去。一个人,沿着苏州河,继续漫无目的的走着。

五月的阳光,已经不再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