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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复弦

共 56 章

“梦境没有颜色,醒来后才有。”知名作家爱上了自己书中创建的人物,想要改写“她”的命运。然而,开篇时的设定,如同诅咒一般,早就注定了“她”的结局。小说以男主季涞(作家)为第一视角展开,通过几位主角人物的相遇与抉择,探讨了原生家庭和感情、职场等主题。命运的既定与不确定、生命节点上的迷茫与彷徨,是我们每个普通人都曾面对和思考过的。希望这本书能引发读者的共鸣与深思。梦境系列作品,共有四本:《复弦》、《空城》、《涌现》、《也许归途》感谢您在茫茫书海中选择《复弦》,感谢您的阅读和陪伴。期待交流!

正在阅读 · 第三十八章 剧透

第三十八章 剧透

等待的时间,一分钟也会被无限拉长。

翟楚和易九儿在讨论旅行,欢快,投入,俨然是一个人的行程承载了三个人的共同渴望。有人在旅途中放松,找寻自己,有人积极响应着参与计划,有人遥望。人生如旅,我们一直在途中,只是行走的方式不同而已。袁贝看着眼前认真的二人,渐渐陷入沉思,偶尔也会插一两句话,但是心思已经全然不在旅行的话题。

十点,季涞的信息没来。

袁贝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回事。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除了上次喝醉酒。难不成,他又想不开,自己喝闷酒了吗?

又过了大约七八分钟后,季涞的信息才来。这等待的七八分钟,因为各种没来由的担忧,变得无比漫长。袁贝捏着手机,通讯录查找了季涞的电话,几欲拨过去,却又找了各种理由,说服着自己。矛盾至极。直到看了微信新消息提示,一颗悬着七上八下的心,才转忧为喜。

“刚刚赶回来,今天外面跑了一天。”

“哦?什么样的事,值得我们季大公子在外面跑一天?”袁贝有意调侃。在她的印象中,季涞很少谈及外出。

“北街的铺子,租了部分给一位熟悉的朋友,开设教培机构。”季涞匆忙回复。刚刚停好车子,就迫不及待先给袁贝去了条信息。

“什么情况?”袁贝问。

“有些特殊。”季涞回道,“朋友失联了。”

“失联?多久了?出什么事了?”

“估计是资金压力太大。”季涞回复,“具体什么情况,现在还不清楚。找了他一天,他手机关机了,联系不上。”

“哦……他是欠你租金?”袁贝问。

“年后他们就一直停课,这几天才开始准备复课。知道他们经营有实际困难,免除了他们三个月租金。”季涞一边往家走,一边手机回复道,“后面的租金也还欠着呢,没有催要,想着等环境好一些了再说吧。今年大家都不容易,都是朋友,能帮的,我尽力帮了。”

“铺子不是有人在打理的吗?怎么你去?是……学生家长闹了?”袁贝担心的问道。

“闹倒还好。早上门口是聚集了几十位家长,后来听人建议,报警一起去派出所录笔录去了。主要是另一位朋友家的小孩,年前聊起来,想找一家靠谱的机构,我推荐他去报名的。课程费收了十万多,才上了六节课,就春节放假了,年后一直停课,也没去过。”季涞进屋先开了瓶冰水,喝了一口,“这两天,说是要复课,但是机构老师都罢工了,年后薪水他们一毛钱也没拿过,现在老板也不见了。朋友老婆看到这种情况,就不开心了,这两个月机构倒闭老板跑路的事情,屡见不鲜。朋友也是在家里被他老婆唠叨得实在吃不消,才硬着头皮来拖着我一起,出去找了一天。”

“手机不是关机了么,你们还怎么找。”袁贝加了个疑问的表情。

“没办法。只能一起去他家里看看了,还有兄弟们常约的几处地方,也去看了下。”季涞回。

“有消息吗?”袁贝问。

“没有,他家人还不知道这件事,我们也没好提。”季涞说,“几个要好的兄弟们也挺意外的,没想到他会这样一声不吭,手机一关,一走了之。”

“是啊,有困难可以讲清楚。这么手机一关玩消失,算什么事呢!都是成年人了,这样也太不负责任了!有没有想过他的父母妻儿,要怎么去面对?”袁贝轻轻叹了口气。年后这几个月来,各个行业,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多少不得已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也了解一些。这其中,又以旅游,酒店,教培,餐饮服务业等影响要更为明显。

“讲清楚又能怎么样呢?资金链断裂,门店租金续不上,员工和老师工资发不出,复课还有教辅材和物业等等各种开销。还有,有部分家长受其它机构倒闭的负面影响,要来退课程费的。”季涞对自己那位朋友多少还是了解的,不到万不得已,他是断然不会选择这条路的。“本来资金就吃紧,家长又集中挤兑要退报名费,无疑是雪上加霜,只怕是他想负责任,也没有能力去负担得起。”

“此话怎讲?”袁贝不解的问道。

“这几年,他一直发展得比较顺利,年前又买进了两家教培机构的经营权。新收购的机构,都重新修整了一下,七七八八,预收的课程费用也就用得差不多了。资金本来就捉襟见肘,原来是计划年后银行贷款周转一下的,没想到年后突发状况,停课这么久,停课期间,也没有办法吸收新的学员进来。北街我是没有催他的租金,但是他其它的几处门店租金总要付的,七八家门店租金和物业费用,还有那么多员工和老师的薪资,都是需要现金周转的。”季涞叹了口气,“如果不是确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不至于这样做的。”

“扩张的步子跨的太快了。”袁贝隔着屏幕也轻叹。前段时间,时常听翟楚在讲,大环境好的时候,人往往是容易膨胀的,太草率的轻信个人的能力。一旦环境有变化,根本来不及,没有足够的弹性去适应变化,比如今年。

“确实。他也没料到年后会停课这么久,环境影响,不可抗。现在资金面临枯竭,机构没有办法正常运作,也没有人愿意接手,转也转不出去。”季涞喝完剩下的冰水,又起身去冲了杯咖啡,“我主要是担心他的安全。人到了绝境,什么可能都有。”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担心了。”袁贝感觉心里一阵发怵。“但愿他自己想开了,能早点回家。”

“难。”季涞坐到电脑前,心里虽然记挂着朋友的安全,想着刚刚与袁贝聊天的话题,眼睛却下意识的看向屏幕上正在修改的文稿。只这么一眼,目光便瞬间变得有些阴郁,这本已经修改多年的小说,如同梦魇一般,好似要将他困于其中。

即便是已知、又无法回避的结果,却仍然是不甘心、心生不忍,想要通过一己之力,试图去修正为一个温和的结局,这是人之常情。然而,季涞想不明白的是,这是自己的书,既然不希望看见人物以悲剧收尾,为什么还要在起初开稿时设定这样的可能,然后依照着情节演化,不依不饶的写到这个不想要的终局。

是书中人物命运使然么。在这世间,但凡不能找到答案,又执着为难自己的人,“命运使然”,似乎便可替作一切回答。只是,这小说中的人物,全是虚构而来,所谓的命运,又是因什么样的力量所赋予,竟连作者本人也不能随意作涂改。

一念起时,是为初念。开篇时太过随意,季涞浑然不觉,创作的过程中,早将自己一次一次揉碎,又再塑形,代入于其间。人物之间的交集交互,自然是少不了作者的刻意而为。只是,他习惯以上帝视角自居来赋予书中人物所有,却不曾料想过,书中人物在重塑的过程中,所拥有的独一无二的灵魂与情感,或早已超出作者自身的认知与理解。

转念之余,季涞禁不住仰头长叹一声,他已然分不清,究竟,谁是谁的故事,谁又为了谁在熬夜更这可读的文。明明已经书到大结局,却冲动的不顾一切,推翻重来。是为她吗,还是自己?季涞不知道。却选择了任由自己与书中人物一起沉沦其间,去挣扎和改变。可是,即便是重来一次,既有的设定,又该当如何演化出自己想要的结局。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让书中所有人物和读者都满意的设定?包括自己。倘如有,那该是多么模糊又草率的书写。

季涞使劲的摇了摇头,像是要甩走脑子里的念头与声音。拿起杯子,慢慢的喝了半杯咖啡,平复心绪后,才轻轻敲下:

“你的方案怎么样了?”

“汇报季大公子:方案我已经完善好,认真的梳理过了。”袁贝秒答,“也和吴总约好了,周五下午。”

“这次好好把握。你一定行!”季涞鼓励道。

“嗯嗯,必须滴哈……”袁贝笑着回复。

“方案需不需要有人商量,做个建议参考。如果你有不确定的,我建议你直接去找你们老大。”季涞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嘱咐道。

“嗯,知道了。”袁贝当然清楚季涞的意思。

“嗯……听说一件事……”季涞犹豫着发了一个尴尬的表情。

“嗯?什么?”袁贝心虚的问道。

“公司里似乎有一些声音,你留意了没有?”季涞尝试着问。

“什么声音啊?”袁贝心里其实根本不在意那些流言,她在乎的是季涞的感受。

季涞忽然这般小心翼翼,定是为了那些流言。内心里挣扎着,跳出来一个小人儿小声的提醒着袁贝,假装不知道,等等看看季涞的反应,看看他在不在乎。

“既然不知道就算了。有些闲话,不听也罢。耳根清净。”季涞本来也没把那些传言当回事。袁贝虽然看上去性格大大咧咧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却也敏感内向,有心事只管闷在自己心里,他担心这种莫须有的流言会伤害到她。

果然。还是袁贝先忍不住了,急急的问道:

“那……你觉得呢?”

季涞微微一笑,心里暗自说了句傻丫头。然后在键盘上敲下,“有的人喜欢嚼舌根,并以此为乐,你何必往心里去,用自己的烦恼,去添别人的乐子。”

“你听到了什么?”袁贝问道,“我有些好奇,你又不去我们公司的,你哪里知道的这些八卦啊!”

“周五的方案,需不需要我和你一起梳理一遍?”季涞避而不答,想要转移话题。

“别打岔,回答我的问题。”袁贝紧追不放。

眼看逃不过的,季涞只好避重就轻。他太了解袁贝,此时,态度很重要。

“不管我听到的是什么,我都是相信你的。我只是担心你听了那些莫须有的闲话,心里头受了委屈,情绪不好,影响你工作上的状态和判断。”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袁贝坚持问道。她想起之前和翟楚、易九儿聊天时,不经意聊到过的话题。关于季涞的一切,她习以为常,默然的遵守着不提及的不问不打探。如果不是翟楚一而再的提醒,她也不曾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现在,越是想就愈发觉得奇怪,也越想问清楚。

“我既然能安排你去,我自然也可以安排别人去。你不要问,也不要胡乱猜了。”季涞眼看袁贝这次的坚持,与以往不同,不会轻易放过,只好给了个看似一本正经的回答。

“安排……好吧!我差点忘了,你季大公子的乐趣,就是喜欢‘安排’。”答案似是而非,是季涞一贯的风格。这种敷衍了事的回复,袁贝感觉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她知道,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但凡季涞不想说的,就怎么都不会说了,问也是自讨无趣,不过是又一个“标准”答案而已。但是她心里的不舒服,她也不想掩饰,赌气加了一句:

“但是,我想告诉你,我一点也不喜欢被‘安排’。”

“有些时候有些事,由不得我们自己……”季涞看着袁贝的回复,又惊又喜。袁贝这么激烈直接的反应,变化还是蛮大的。

“那也是要由我自己去选择,去决定。我自己选择的,后果我自己承担。”袁贝果断的回复道。

季涞盯着屏幕,喜忧参半,许久,才轻轻的松了口气,“贝贝,你不同了。”

“你才知道?”袁贝反问。

“只是,最近这种感觉愈加明显……倍感意外。”季涞不想也不敢再往下说。袁贝最近的变化,他看在眼里,是十分矛盾的。既有惊喜,也隐隐伴有着几分失落,“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唯愿这一天,来得晚一些。”

袁贝拿着手机,看着季涞这条莫名其妙的信息,微微有些失神。有那么一个恍惚的瞬间,袁贝似乎是敏感的捕捉到了一些画面,那些画面像极了某个梦境,是季涞想要说些什么的又遮遮掩掩的欲言又止,但是,很可惜,她最终什么念头也没能捕捉住。那些画面,依然和之前一样,一闪即逝。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再次紧紧围裹住她。

人总会成长的,并为成长付出相应的代价。即便是痛,我也不会拒绝成长,不管将来哪样,我都会坦然接受随之而来的变化。这么浅显的事情,你怎么会不明白,傻瓜。袁贝心里默默的想道。

季涞同样沉默在屏幕那端,他不想就这个话题再继续跟袁贝纠缠下去。点了一根烟,打开正在写的小说,新的章节,开始编辑:

小说开篇,便已预设人物命运。所谓天机,不过是一念执着,假书中人物之口剧透而已。

如今这结局,我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