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烟火人间

一大早，袁贝就看到了季涞昨天夜里1点多时更新的朋友圈动态。

“无力扭转。无可奈何。不忍，不甘心。”

配图是一本书的封面，书名做了模糊处理。

也许是创作遇上瓶颈了吧！袁贝没有多想，顺手点了个赞，评论了一个“加油”的微表情。反倒是要不要喊季涞过来一起吃晚饭，这个简单二选一的问题，她纠结了一整天。

以至于都买好菜回到家了，袁贝心里依然还是犹豫不决。手机放下又拿起，一条微信信息删了又编，编了又删，来来回回无数次之后，实在是心烦意乱不过，才索性把手机扔在一边，不再去看。与这件事情本身相比较，使她更为懊恼且百思不解的是，这般纠结究竟是因为什么。想想此前，自小与季涞一起，几乎是无话不说、无所顾忌的。怎么偏偏最近这两年，忽然心里就这样别扭了呢。

“啊……好烦好烦啊……”袁贝双手插入头发胡乱一顿揉搓，侧身往沙发里一卧，抓过一只抱枕蒙在脸上。往事如幕。

待翟楚下班回来的时候，袁贝已经在厨房间忙得热火朝天。

“今天这么早呢，贝贝。”

“嗯啊……我下午去客户公司了，从客户公司直接回来的。”袁贝回应道。

翟楚靠在厨房门旁边，“我特意一下班就赶回来了，没想到你比我还早。我买了些水果，一会我做个果盘啊，再榨一扎果汁晚饭喝。”

“晚上我们喝酒吧！”

“什么？我没听错吧？”翟楚略略有些吃惊的问道。

“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好伐！”袁贝撅着嘴，嘟囔着说道，“不就是酒嘛！”

“嗯嗯，不就是酒嘛！是啊，不就是酒嘛！”翟楚凑了近去，紧盯着袁贝的眼睛看，“你这是……有心事啊？”

袁贝心虚的不知如何回应，轻轻推了一把翟楚，慌乱的回避翟楚探询的目光，转身去翻炒锅里的菜，“晚上的菜适合下酒。”

“哦……好吧！”翟楚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习惯性的抬起右手挥了挥，“有用得着我的么？”

“不用不用，你歇着吧！晚饭后你收拾残局。”袁贝冲着翟楚坏坏的笑道。

“OK！”

易九儿到家时，已经7:30。推开门，扑鼻而来的就是菜香，饥饿使得她的嗅觉比之平常要更加敏锐。

“哇塞……嗯……好香啊！这生活的气息，就是要有人间烟火味。爱死你们了，我的仙女姐姐们！”

“是九儿回来了吗？楚楚，快快，快帮我接一下汤啊，烫烫烫烫……”袁贝端着汤碗从厨房间出来，一边疾走一边大叫。

“我来我来……烫着没？”翟楚赶忙奔着过去，接了过来。

“还好，还好，就是……盛得有点太满了些，刚刚听见九儿声音，抬头看了一眼，一时没留意晃了出来，都洒我手上了。”袁贝摆着手说道。随手抽了张湿纸巾，蹲下来将滴在地板上的汤汁擦了。

“呀，你别擦了，我来我来。快给我看看……啊呀，这都烫红了！快去自来水冲冲看看要不要紧，抹点药膏。你怎么了这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是有心事啊？”

“没事没事，吃饭。”袁贝缩回手，朝着易九儿招呼道。

翟楚叹了口气，看袁贝明明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倔强的撑着不肯承认。心里不禁轻轻叹息。她也不便多问，转身径直去开了瓶红酒，三只杯子加上。这次，袁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过去一杯。

“嗯嗯……太好喝了，我还要喝一碗，姐姐你这个罗宋汤烧的太太太好喝了！”易九儿喝着汤，间隙还不忘顺口吐槽着公司里的事，“我跟你们说哦！什么叫出去混的，回来就得还。”

“你慢点喝，别烫到了！知道你喜欢，特意给你做的。喏，这个虾新鲜的，我用水灼了一下，你们试试这个蘸料，这个蘸料很特别，我学着视频调的。”袁贝不停的给翟楚和易九儿夹菜。搬过来这里时，袁贝才开始跟着视频做菜，不过两年的时间，也只是偶尔一周一两次，厨艺已经不输外面餐厅的菜品。无论是摆盘还是菜的色香味。

“今天可把我忙坏了！这么多好吃的，我得多吃一点，好好的补补，补回来。可怜又无辜的我，一天都在打电话跟候选人沟通，给他做思想工作。”易九儿一边吃着菜，一边继续吐槽，“好烦好烦啊，我做了什么啊，这么作孽的事情竟然让我给遇上了。”

“什么情况？”翟楚问。

“我出去玩之前Offer的那个单子，可能要爆了……”

“慢点吃，别呛着了。慢慢说，怎么回事，好好的一个单子，怎么才出去玩了一圈回来又要爆了呢？”翟楚拿起杯子示意她们一起喝。

易九儿端起杯子一口就喝了，袁贝紧跟着也是。翟楚微微皱眉，小抿了一口。

“候选人说又接到了一家公司的Offer，薪资待遇也很理想，犹豫不定，要再认真考虑一下。这哪是要考虑一下嘛，他分明就是不想去了，还找借口……”易九儿停下筷子，面露不悦，

“候选人接多家Offer也是常有的，并不稀奇啊！有打听是哪家公司了么？”翟楚问。

“问他了，不肯告诉我，神神秘秘的，我想不出来，还有哪家能开到我这边这么好的条件嘛！这个单子我跟了很久啊，能争取的都帮他争取到了，现在他突然这样撂挑子说不去了，我好被动啊，都不知道要怎么跟客户HR去说。”易九儿吁了口气，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唔哦……贝贝姐，这个咖喱牛肉也超好吃。外面的菜就是不如姐姐烧的好。生活就得要这样子，好吃好喝才是我爱的烟火人间……嗯嗯……这才是回家的感觉。”

“喜欢就多吃一点，来，吃点这个，凉拌的小木耳，我加了青柠和一点芥末，很爽口的……楚楚，来，你也尝尝。”袁贝似乎对她们的谈话并不感兴趣，只顾着喝酒和往她们两个人碗里不停的添菜。她之所以这么用心的做菜，是因为翟楚和易九儿喜欢她做的菜，每周总要有那么一两次，他们仨人一起在家里聚个餐，改善一下口味。她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我今天一天都在打电话，口都说干了，好烦好累。回来了看到你们了，吃着这熟悉美味的菜肴，才感觉这人间还是有温情的。来，我敬二位仙女姐姐。”易九儿端起杯子又是一仰脖子喝下。

“慢点……九儿，你别老是一口喝那么多！容易醉的。”翟楚想要阻止，已经慢了一步。易九儿也不能喝，与袁贝差不多，是搬进这里后，才跟着翟楚平常一起喝一点玩玩的。

“好，我陪你啊，干了！”袁贝拿起杯子，也是毫不犹豫的一大口喝干了。

翟楚酒杯捏在手里，愣住了，她看不懂了，这两个丫头今天是怎么了，平常是哄也哄不进去一杯酒的，今天喝得这么猛，倒像是要抢酒喝似的。

翟楚心里直嘀咕，把两个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易九儿一向没心没肺惯了的，性格洒脱爽朗，工作以来一直顺风顺水的，专业不需多说，好运也眷顾，业绩稳居公司前三。如果说是为了这么一个单子，就心态崩了猛灌自己酒，还不至于吧！便引导着易九儿问道：

“候选人接的新Offer是哪家的，不愿意告诉你也是正常的事情。可以理解。你们Leader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呢？”

易九儿擦了一下嘴角，“她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啊，先找几个合适的候选人交流。如果他实在不能到岗，也就只能跟客户好好解释，再重新补简历过去面试了。”

“你让楚楚给你推荐几个呗，他们HR圈子里资源多的啊。”袁贝插了一句。随手又给自己和易九儿的杯子里加了酒。

“嗯，是啊，九儿，回头记得职位JD发我一下吧，我问问几个互联网行业的HR朋友。”翟楚说，“看看他们手上有没有优质的候选人，推你几个。”

“谢谢姐姐！还是姐姐对我最好了！我现在还在努力和候选人沟通，尽力争取。这个人，我不会轻易放弃的。”易九儿一仰脸，无比坚定又自信的说道。

“要么你明天再尝试问问他另一家公司，看看什么情况，帮他分析比较一下两家公司的优劣势，还有他个人的职业规划，看看跟哪家更为匹配一些。”袁贝建议道。

“是的，贝贝说的对，从你们猎头专业角度，给他些专业诚恳的建议。”翟楚随即也肯定了袁贝的提议。

“唉……造孽呀……我满脑子还是昨天街头的长腿欧巴，一早就收到这样的信息……Leader劈头盖脸的狠狠批了我一顿，说我只顾着自己玩，跟候选人交流的不够，对候选人的心态和动态不了解，把控的力度不够，吧啦吧啦一堆……我也真是无语了，他接别的Offer，跟我出去玩，这两者之间有一毛钱的关系么？”易九儿越想越是觉得忿忿不平，本来好好的奖励自己的一次旅行，回来却忽然面对这样的鸡飞蛋打。要收拾残局，还要面对Leader的质疑，越想心里越是觉得窝火，“我的单子啊，我的候选人，我前前后后聊了跟了一年多的候选人啊！这候选人我跟了一年多啊，说变就变，男人真的每一个靠得住的。”

“就是就是。除了敷衍，还是敷衍。不说了，喝酒。”袁贝端起杯子。又一大口喝下去，实在是不好受，袁贝嘴撇咂了咂舌，肉眼可见的表情有些扭曲。

易九儿立马端起杯子回应。

“你们俩慢点……别喝得这么急！红酒后劲大的啊！”翟楚太清楚她们俩个人的酒量了，急忙赶着阻止，也已然来不及。五六分醉意后，那两个人更是拉也拉不住了。

不消一小会，袁贝和易九儿两个人聊着喝着，就相互把对方灌得酩酊大醉。

看着一桌狼藉，翟楚先将醉酒的二人扶至沙发上休息，再慢慢收拾。

翟楚一边收拾，一边回想席间俩人的谈话。即使不是易九儿工作上的这些不顺，袁贝今天也是有心要找醉的，想必是与季涞有关。想到这里，翟楚不禁笑着摇摇头，女人的心思是最为敏感的，尤其是恋爱中的女人，既敏感又多疑。可是，她实在想象不出季涞会做出什么伤害袁贝的事。该是袁贝自己多想了。再看看易九儿，一向乐观开朗，行事积极又机智灵敏，也不是那种工作中遇到一点挫折和不顺，就这么在意、要依赖喝酒来宣泄情绪的人。

怪了，怪了。

袁贝和易九儿两个人并排对坐在沙发上，各自自顾自口齿不清的讲着、笑着，翟楚看了一眼，又是好气又好笑。她心疼她们，也理解她们。

想想之前，自己何尝不是，也曾这般迷茫过，也曾这样任性过。翟楚哑然失笑。

年轻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