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雨后
一阵急雨过后,天空中拨出了一块湛蓝,就连着旁边的云块,竟也轻柔了许多。阳台窗外不锈钢杆子上的雨水滴,在路灯的映衬下,晶莹透亮,摇摇欲坠,袁贝忍不住伸过手去想要接住它。
摊开在掌心里的水珠子,失去了刚刚那抹光华。袁贝见状,暗暗叹息,遂又轻轻扬手将它滴了回去。只是,这一来一去的,那粒水珠子更加牢牢的紧贴在杆子上,连气息也弱了。
空气中还有来不及散开去的水雾,湛蓝色的天幕,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撒了些星星点点。
“啊……这个神奇的夜晚!”袁贝趴在阳台窗边轻声感叹。
“下得急,停得也快。”翟楚从房间里出来,“这一阵雨,倒是利落。”
“我看了预报,后面两天都有雨的。”易九儿捏着手机说。
“黄梅天还没过吧?”袁贝看着窗外,头也没回的问道。
“好像是吧!今天我们公司空调有问题,报修之后,师傅耽搁了,来得不及时,一下午闷得不行。”翟楚吐槽道,“临近下班时间才检修好,闷得我心里一阵阵的发慌。”
“是因为你们公司裁员的事,心里堵得慌吧!”袁贝笑着说,“名单出来了吗?”
“差不多吧!其实,要裁哪些人,上面老早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还要让我们提交名单,过会讨论,反复走这么个流程,来来去去,纯属形式。折腾人。”翟楚语气里有些不满又无奈的说道,“那些有点关系的,打探到消息了,又过来找我们说情。跟我们说有什么用啊,这哪是我们能决定得了的。已经到了这一步,即使有心,也无力回天。唉,一个个都有苦楚……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个个生活都不容易,我能理解,可是我也没办法啊。”
“好为难吧!”袁贝看着翟楚。
“工作呀,为难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翟楚连连摇头,叹了口气,“HR部门干的就是得罪人的体力活,吃力不讨好,公司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会觉得你好。”
袁贝扮了个鬼脸,耸耸肩,“汗……好遗憾,我体会不了……”
“哈哈哈哈,一句话:人事干的不是人事。”易九儿笑道,“我们猎头圈经常开玩笑,防火防盗防HR……。”
“为什么要防HR?”袁贝诧异的问道。
“使尽了洪荒之力,费尽心思的要招个有用的人进来,老板却担心HR跟猎头私下关系默契,串通一气,薪资待遇随便谈,预算给高了,招进来的人实际能力和资源却只是一般般。用人部门有时还不配合,就更难受了,三明治一样,夹在中间。”易九儿看着翟楚笑,翟楚也笑。
“然后,候选人呢,又暗戳戳的提防着HR,觉得HR会给自己挖好各种坑,铺上华丽的织锦,掩饰得天花乱坠,然后坐等着自己用什么样二愣子的姿势无比悲壮的一头扑将进去,从此万劫不复。”易九儿停了下,再继续说道,“再然后,就是我们猎头了。很多公司都有内推激励的,我们猎头吧,总是避不了要担心自己推的候选人,莫名其妙地被HR跳了,还没处讲理去。”
“合同没有约定的保护内容吗?”袁贝问。
“有啊!A公司的HR要帮着B公司的HR捞简历,怎么防啊?”
“这么复杂……”袁贝听得一头雾水。
“九儿讲的还只是猎头端的招聘而已。”翟楚补充道,“工作当中被为难的就更多了。”
“好吧!我从来不知道。我只觉得我们公司HR每天面试不同的人,谈笑风生,好像很轻松很有趣的样子啊。”袁贝说道。
“有趣……”翟楚喝了口水,“我毕业刚做招聘那会儿,招聘任务紧张的时候,一天能面试七八个人,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就算有也不敢随便喝,喝了还得担心有没有去洗手间的时间……”
“嗯嗯,还有还有,人力资源部门都是花钱的,不像产品和销售,成绩比较明显,所以,很多时候也很委屈的。用人部门和HR部门,在招人时的意见上不能统一的时候,也是明枪暗箭,水火很难兼容的。所以,HR往往也特别的吃力不讨好。”易九儿接着说道,“不过,也看公司的,能认识到人力资源重要性的公司,不在此例,比如我楚楚姐姐,在公司地位那绝对是北斗之尊的存在。”
“晓得消遣姐姐了啊!”
“嘻嘻,姐姐你现在是只管复试了吧?”
“嗯,通常是二面,和用人部门负责人一起。”
“你们公司一般猎头推荐的职位几面啊?”
“看职位吧,副总级以上要三面。”
“哦哦,贝贝姐,你们公司呢?”易九儿看向袁贝。
“我不清楚,没有去关注过这个……”袁贝略显尴尬,“我第一份工作是正儿八经走的面试流程,那时候刚毕业,应聘的设计师助理,没有那么麻烦,就面试一次过,上班了。现在的公司,是季涞让我去的,没有面试环节,直接去办的入职手续。”
“哇……季涞哥哥好给力!好赞!”易九儿无比羡慕的道。
“季涞是你们公司股东?”翟楚问。
“不清楚啊,没问过。”袁贝想了想,“应该不是吧,股权架构看不出。他从来没去过公司好像——至少,这两年,我在公司没见过他。”
“那就奇怪了。如果不是股东,那要么是和你们老大关系匪浅。否则,没道理啊!”翟楚看向袁贝,只见她一脸无辜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并不像是有意隐瞒,“你进公司一年时间,就从设计升任主创了吧?”
“是啊!想来也是……楚楚,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我来公司之前,还只是个助理。”袁贝似乎突然才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前竟然莫名的相信自己是凭实力晋升,还与季涞炫耀来着。
“不能否认你自身的优秀和努力。”翟楚看出袁贝的犹豫。
袁贝淡然一笑。她模糊记起,老大似乎在她面前提及过季涞,然而这种记忆没有其他内容支撑,像是一个符号一样,画在她的脑海里。是啊,这两年,她竟然从没想过要问问季涞或老大,也没觉得奇怪过。
“现在想想,巫婆虽然是一直刻意打压我、针对我、孤立我,但这两年时间,老大安排我跟在她后面也确实是学习了非常非常多。”袁贝若有所思的说道。
“这么说,她调去别的部门,也就不是突然的决定了。”翟楚说完,只见袁贝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暗淡。
易九儿一见,立即伸手去拉过袁贝的手,摇晃着说道:
“贝贝姐,季涞哥哥对你真好!要是有个人对我也这么好,我就会觉得好温暖好幸福好开心。其他人其他事,管他是什么,我才不在乎呢!”
“我没感觉到。我……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九儿。”袁贝结结巴巴的解释。
“贝贝,你这个傻丫头。季涞爱你爱得深沉,他的心思,恐怕你还未全懂。”翟楚看着袁贝的脸,那张贝壳一样瓷白的小脸上分明是满脸的渴望,寻求认同,却又在拼命的否认和抗拒。那是一种很复杂难懂的情绪。
“可是,我们真的……真的,只是很好的朋友,不是……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袁贝低下头,声音低得像只蚊子在嘤嘤。
是啊!毕竟,季涞从未认真表白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