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冲突

一向都是翟楚帮助袁贝和易九儿梳理工作中的人事关系，这一次，却莫名其妙的蹚进裁员浑水，在她最擅长的专业领域里栽了个实力跟头，遭受这样的委屈。袁贝心疼翟楚，伸过手去紧紧的握住翟楚的手，翟楚的手冰冷的。

“这事，说来也巧了，正好当中隔了个端午假期。”翟楚睁开眼，尽量语气平稳的说道，“这个同事家里有两个小孩。女儿才上一年级，去年下半年，他们又生了二宝。他妻子现在是全职家庭主妇，在家里照管两个孩子。”

“这样子的啊……那，裁员对他来说，确实是要面临很大的生活压力。”袁贝接过来说道。

“是啊。奇怪的是，我们原来提交的名单里，是没有他的。放假前一天，最终调整过的名单，我看到了他的名字，当时是有些诧异的。随口问了问我们部门的一个小姑娘，她跟我说，是集团领导层有人建议了，才加入的……我当时正好手上有其他事，要在下班前赶着完成，也就没多想。”翟楚停下喝了口红酒，继续道，“他应该就是放假前一天，名单确定了之后就知道这个事情了。端午休假在家，喝了点酒，大概是想到即将失业后可能面临的生活压力，情绪有些失控，和他的妻子因为二宝的事，在沟通中起了争执，越吵越凶。这次他妻子没有像往常那样让着他，扔下两个孩子，连声招呼也没打，拦了部车子就直接回嘉兴娘家去了。”

“啊？这样子，那……后来呢，他去追了吗？”袁贝急切的追问。

翟楚低头把玩着杯子里的酒，缓缓说道：

“他没有追过去同他老婆解释和道歉，自己喝了一顿闷酒。二宝哭闹哄也哄不好，女儿也吵着问他要妈妈，他烦不过，只好把两个孩子暂时先送去了父母家，哪知道，又被父母数落了一顿。从父母家出来后，找了几个朋友，从晚饭一起喝到深夜。醉醺醺的几个人，起哄着要为他打抱不平。”

“去公司了？”袁贝心里一紧。

“是的。”翟楚哭笑不得，“他带头把公司的窗玻璃也砸了。一身酒气的跟公司的保安叫嚣，说他这事跟我没完，他说是我针对他，故意要搞他，要看他的笑话。他说他不会放过我的，他不好过也不会让我好过，他要报复我。”

“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完全跟你没干系的事啊……名单又不是你加的，又不是你要裁他，为什么要报复你？荒唐！简直莫名其妙……”袁贝激动的说着，声音也越说越大，“简直不可理喻，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事情毕竟实打实的发生了，对翟楚的影响，不言而喻。

“保安说要报警，同行的几个人才怕了，醒了酒跑了，留了那个同事自己一个人，情绪激动，撒泼吵闹了一夜。一早，部门小姑娘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这件事。公司领导意思是真要出了什么事，有负面影响，集团那边不好交代，也怕这个同事情绪失控，有过激的行为，牵扯到我个人人身安全。这事其实本来就与我无关的，我早上是想着、奔着赶去跟他解释解释清楚的想法，以为和他讲清楚了，就可以了。”翟楚说道。

“说得清楚吗？他都喝醉闹成那样了，这……怎么说得清楚呢？”

“姐姐，我看呀……恐怕是有人巴不得要看你热闹才好呢！”易九儿将热好的粽子端了过来，拿给翟楚，“先吃吧，慢慢再说。”

“九儿……”袁贝看着易九儿，想要制止她往下说。这种时候就不要再火上浇油，给翟楚添堵了。

“贝贝，我倒觉得九儿说得有几分意思。”翟楚却有不同于袁贝的理解，接过粽子，放慢语速说道。

“姐姐，你去到公司以后呢？”易九儿朝袁贝调皮的眨眨眼，问道。

“我早上一时情急，也没来得及细想啊，接了电话直接开车赶着去了公司。我一进院子，车子才刚停好，他就冲过来要对我动手。要不是两个保安死活拉着他不肯松手，现在进医院躺在病床上的，恐怕就是我了。”回想起早上的场景，翟楚还心有余悸，有些后怕。

“这种人啊就是这样。公司裁员，我虽然自己没有经历过，但是常常听合作的各家HR讲讲，那就太多太多了，什么状况都有。”易九儿说。

“这么疯狂，他想要干嘛啊？伤人是要负刑事责任的！他有没伤到你？”袁贝问道，着急的拉着翟楚的胳膊就要开始查看。

“那倒没有，两个保安夹住他没给他对我动手的机会，但是骂人的难听的话，我今天真是听了个足足够。”翟楚手捂着胸口，说到这些事，便好似早上的一幕幕活灵活现又经历一次，“后来，好说歹说，才总算把他劝进了会议室，一起坐下来慢慢谈。”

翟楚吃完粽子后，一口喝干杯子里的酒，走过去加了满杯，接着说道：

“裁员名单已经确定了，再改，也不太可能的。这个他和我一样，心里都清楚。我当时想着息事宁人，反正节后上班就要开始走流程了，也是要单独一个一个约谈的。事已至此，不如索性今天就把这个话题敞开了说吧！他在公司待了九年多，也算是资历老得了，现在说裁就要裁了。唉……说实话，我心里也蛮替他难过的……唇亡齿寒，谁知道下一个是谁呢！想想也真是不值得。”

“九年多？那现在要是被裁了，出去是蛮难适应外面环境的，竞争那么激烈。”易九儿叹着气，摇了摇头。从猎头角度看，候选人在一家企业待了九年多，这个年纪，这样的履历，真要被裁了，拿什么去和年轻人竞争，去适应新环境也是个问题，职场是很残酷的。

“听九儿这么说，是有一点残忍的啊。”

“是啊！我想，既然，裁员名单已经确定，没有可能再去改变这个即将形成的事实了。那么，再剩下的，无非也就是谈赔偿标准。”翟楚自嘲的笑了笑，“毕竟这么久同事，我心下也有些不忍的，就把自己的想法和建议，委婉的跟他提了一下。毕竟有两个孩子，二宝还那么小，生活的压力，想想可知，还是蛮大的。谁知道，也不晓得我哪句话不小心就触碰到他的逆鳞了，他忽然就冲我大吼大叫，骂了一堆难听的话，然后又嚎啕大哭……一个大男人，嚎啕大哭，边哭边骂……我都懵了，平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就算我们私下往来和交集不多，面子上大家还是客气和热络的，可是、可是他竟然骂我骂得那么不堪。我心里很难过，也很憋屈，我不知道再怎么继续跟他谈……”

“中年人的不容易……口不择言。”袁贝感叹道。

“我是理解他的，也想尽可能的帮到他……我劝我自己要冷静，设身处地的替他想想。我尝试跟他交流，问他有什么想法，合理的部分，我都会尽全力为他争取，毕竟大家同事一场。可是，哪曾想，我正劝得好好的，他看上去好像情绪也稳定了些的，却忽然不知道是哪里摸出来的一把刀，直直的指着我，爬上桌子就威胁着要跳过来杀了我……”翟楚的脸刷一下变得灰白，“我当时都吓傻了！还好，还好两个保安一直就桌子边陪着，一看他的架势，直接冲过来拉着我往后退，把他按住了。”

袁贝闻言，环臂抱着翟楚，轻拍后背安抚她。

“公司里还有其他人一起来处理的吗？”易九儿问。

“这种突发事件，还是第一次，比较特殊，如果不能及时处理好，接下来裁员名单上的其他同事，也很难说会有什么状况发生的。所以，不只是我们公司领导，集团也有领导来了。”

“你人没事就好。太吓人了！”袁贝惊恐不已。

“是啊！可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伤我无望了，还是他真的痛恨自己无能……反正搞不懂，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就在拉扯推搡之中，他突然就朝自己扎了一刀，又扎一刀。”翟楚颤抖着声音的说道。

“天啦！这……这也太疯狂了吧！他扎自己哪里了？”易九儿问。

“腹部。”翟楚扶着胸口颤抖着答道。

袁贝吓得捂住嘴巴。

“血流了好多……”翟楚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还是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虽然八年多的职场生涯，也是见过风浪的，但是像这样密切与自己相关的突发恶性事件，还是第一次经历。她脸色煞白煞白的，声音里也满是惊恐。

袁贝看在眼里，心里怜惜不已，环臂再次紧紧的抱住了翟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