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番外篇
“我已经忘了生命最初的意义,只记得这一次又一次,随你而来。”
濒临死亡的那一刻,袁贝忽然看懂了季涞,也看明白了自己这短暂、纠结、仓促潦草而又窒息的一生。
没有悲喜,没有不舍。
幕幕往事,像是电影画面一样,在她面前铺陈开来。她确实看见了父母曾经也是因为相爱走到一起的,以及后来发生的一些事。
“等我。”季涞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怕,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看着季涞,袁贝好生心痛。她多想将自己此刻的感受告诉季涞,多想伸过手去搀扶他一把。可是,就在伸出手的那一霎,她便感觉自己正在逐渐消散,逐渐失去意识。
耳边渐渐虚化的是季涞最后的声音。
“别怕……”
是梦,是幻,还是真实。要如何区分,又凭何来作区分。
又为何要作区分。
云海之上。
“许你先写三章又如何?不过徒增你的苦恼,也于她无益。”是同样的场景,是同样的对话,熟悉又遥远,“你做不到的,注定要失去。”
那声音一遍一遍重复着,飘飘忽忽,从清晰到模糊,又从模糊到清晰,不断的重叠,在他的脑海里不断的放大。季涞感觉自己的身体随着音量的扩增,正在不受控制的膨胀,渐渐的像被撑到要炸裂了一般。
忽而恍惚,只是转念之间,又觉一阵暖风拂面而过,季涞仿若是刚刚才踏入这片云海。
周遭忽然宁静,尽是祥和,金黄色的光,满盈这方空间。
“我爱上了我小说里的一个人物。”季涞像是个认真认错的孩子一样,规规矩矩的垂手而立。
“你入梦一般,穿梭在不同的故事线,就是想要改变她的命运。”
“是的。但是我很无力,无奈。我最初给她的设定,就像是我无法撼动和逃开的诅咒。”季涞语气平淡,却甚真诚。
“徒增你的苦恼,也于她无益。”
“我已经忘了生命最初的意义,我所有的心愿,只此一件:跟随她,改写她的命运。”季涞答道。
“何苦。这般放不下她,也不放过自己。”
“我不后悔。”季涞说。
“那她呢?”那个声音忽然缓缓问道。
季涞呆住了。此前,他从未想过。
“许你先写三章,你又能如何呢?罢了罢了,你且去吧。”那声音淡淡的叹息道。
季涞蓦地惊醒,顿感右手灼痛。他下意识迅速甩开手上已经熄灭的烟蒂,拧开夜灯,才发现食指和中指均有被烟头灼伤的烫痕。
“又是这个奇怪的梦……”季涞嘟囔了一句,起身去抹了些烫伤药膏,贴了两个创口贴算是简单做了个保护。一切妥当,才发觉眼睛胀痛模糊,抬手想着轻轻按揉一下,好减缓一丝,待指腹触碰到眼角时,才惊觉竟是半干的泪迹。
“真实到让人怀疑的梦。”季涞随手拿起手机,是袁贝22分钟前发来的未读信息。
“熬夜容易秃头,少写点。”
酒意未消,一丝莫名的情愫,迅速抢占心间,心神微漾。季涞会心一笑,并没有立即回复。他先是起身去倒了杯冰水,再慢慢的一遍一遍回想梦境,仔细回味每个尚能记起的细节。梦境逐渐清晰,夹杂着现实的记忆与小说中的内容,于这顷刻之间,彷佛是挤着要从门外一起涌入,在这幽暗的室内交互着,忽然混淆,模糊得难以分辨。
孰真孰幻?故事的走向与命运的可能之间,是什么在缔连?季涞百思不得其解。也许,并不是所有问题都一定会有个所谓的答案,也不是所有的事情到最后都一定要因为完满而有个结果。也许,因为变化而变化,随着演化而演化,才是常态。一切只是暂时,没有终点。
这本更了多年的小说,早已停更多日,季涞因无法突破思维而深深陷入自我怀疑。此刻,豁然开朗。
或许,所谓创作灵感,正是来自未知的某个善意的提醒。毕竟,梦境没有颜色,醒来后才有。
季涞迫不及待的打开笔记本。
《复弦》
第1001章【新生】
随着一声响亮清脆的啼哭,产科医生柔声告诉虚弱的产妇。
“是个妹妹哦!看看,好可爱啊!”
“是啊是啊……刚刚生下来哎,身上都白白净净的,瞧这小脸蛋,粉嘟嘟的。”旁边的护士笑着说道,“像只粉白的贝壳一样精致可爱。”
产妇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满脸疼惜的望向正在啼哭的孩子。
窗外风雨。枝叶从玻璃上方斜斜的探下,拍打着玻璃窗。雨雾重重,枝叶像是墨色一般。
哦,这个连续阴雨的梅雨天。
……
【全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