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洪流
袁贝起身走到阳台,打开窗户,任风吹舞着发丝,彷佛是想要借着这夜风,好好理理自己矛盾的心绪。却发现,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她越是想,越是同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一样,拍打着脸庞,缠绕在脖颈间,敲击着心房。是不是只要风还在吹,它就不会停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季涞不再那么依赖的。袁贝心里轻轻一颤,努力的回想,记忆却逐渐模糊。
枝叶婆娑,夜风弄影。路灯还是那盏路灯,树影也还是那样的树影,似乎并没有不同。但她心里一个清晰的声音提醒她,已经不一样了。是的,不一样了。
“在?”季涞的信息,一改往常。
呵呵……袁贝心里轻松一笑。第一次见季涞这样打招呼。
也是心里有了些许陌生感了吧!她想。
“在。”也是一个极简的回复。
季涞那边沉默。
袁贝想了想,打破沉默,问道:
“你朋友找到了吗?”
“没消息。”季涞回,“手机一直关机。”
“报警了吗?”袁贝问。
“他家人不愿意报。”季涞回复道,“我很担心他想不开。”
“不至于啊,生意失利,重新来过就是。”袁贝安慰道。
“只怕他没有足够走出困顿的勇气。”季涞表情沉着,“我了解他。束缚住他的是他自己的思想,囚禁他的是他思想的牢笼,他已经钻进去了,走不出来的。”
“哦。”
难道这世上还有比独自面对死亡更可怕的吗?也许有。她想起了年幼时的自己。
沉默。两个人似乎都没有合适的话题继续。
“呃……你上次相亲……”季涞抽了根烟,又犹豫了片刻后,才在键盘上敲下,“交往得怎么样了?”
袁贝瞬间感觉脑门滑下无数根黑线,很是无语,“你觉得呢?”
“应该……还不错吧!听你说的,那好像是个不错的男孩。”季涞回复道。
“嗯,是的。”袁贝狠狠的咬牙,心里想道,传说中的聊天终结者,大概就是这样子的吧!
“什么时候约出来一起喝个下午茶,或者一起约个饭?”季涞建议道。
“不必了。”袁贝回绝了之后,不由觉得十分可笑,这拙劣的谎,季涞竟然深信不疑。转念一想,反将了一军,看看他的反应,“不如,约一下你一直深爱的那个女孩,我请她下午茶。”
“我……”季涞刚想解释,脑海中“嗡”的一声,那个声音忽又响起,一遍一遍的警示着,如同魔音一般,渐渐扩散开来,越来越响,挥之不去。脑袋胀痛。他几近崩溃,不得不删了已经编辑好的文字,在键盘重新敲下,“她……最近忙。改时间再约吧!”
季涞没有否认。袁贝心里有些不悦,淡淡的说道:
“哦,好吧!今天太忙,我有些乏力了。早点休息!”
“好……晚安,好梦!”屏幕那端,季涞并不想这么草草地结束聊天,可是他不知道如何挽留袁贝。微暗的灯光下,季涞脸色忧郁而沉重,紧紧的盯着屏幕上的对话框和正在修改的文稿。
袁贝从窗口离开,回到沙发。翟楚和易九儿正聊着笑着,很是开心。那样的热闹,此刻,袁贝满腹心事,融入不了。
翟楚见袁贝失神的靠在沙发上,就多看了她一眼。这张脸,好像不曾沾染过这尘世间一抹世故,一点点的不开心,都是直接写在脸上,丝毫也不遮掩。
翟楚收回笑容,柔声问道:
“怎么了?又和季涞不开心了啊?”
“没有……”袁贝低声回道。
“还说没有……”易九儿先是学了袁贝的表情,然后嘿嘿笑着说,“你去照个镜子看看吧,这一整张脸,都是大写的不开心。”
袁贝往沙发上一盘,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
“他又惹你啦?”翟楚问。
“没有。就是……就是忽然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袁贝开口慢悠悠的说道。
“不应该啊!”翟楚朝着易九儿使了个眼色,易九儿立马接上:
“就是,我季涞哥哥那么好,人帅又长情,对贝贝姐是又温柔又体贴又照顾又……”
“那就是我不好咯……怪我咯……”袁贝打断易九儿的话。
“嘻嘻……怎么会!我贝贝姐是最好的,又美丽又善良又温柔又疼我,还会烧好吃的菜……”易九儿调皮的吐了下舌头。
“有心事呢?”翟楚看着袁贝的眼睛问道,像是要看进袁贝的心里。
“我也不知道……唉……好烦……”袁贝有些心乱,要逃开翟楚的直视似的,用手拨过长发,遮住自己的脸。
“这是逃避呢……”翟楚柔声说道。随后伸手拨开袁贝的头发,一点一点轻轻的帮她往后梳理好。见袁贝仍然没有想要交流的意思,便说道,“好了好了,不想说就不说,安安静静待一会。我们陪你。”
易九儿却扮了个鬼脸,调皮的说道:
“喝酒吧?贝贝姐,我给你倒酒啊……”
袁贝看着易九儿搞笑的表情,瞬间想起之前两个人醉酒时的窘态,忍不住“噗嗤”就笑了出来。
“可能是我不好吧,我问的太多了。”袁贝开口说道。
“你问什么了呀?”易九儿问道。
“可是我觉得,我问的都是正常的啊……是他自己不愿意说,什么都不说。”袁贝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嘀咕着。
“你问什么他没说啊……”翟楚听得一头雾水,也觉得莫名其妙。
“唉……没什么,我只是比较好奇而已。”袁贝面露尴尬,眼神闪烁。
既然袁贝不想说,翟楚也就没有再追问。默默起身,去倒了三杯红酒。
陪伴,是最好的理解方式。不问,是最好的尊重。不必说,是最好的信任。
“贝贝,不管你问了些什么,我都相信,你问的都是你该问的。也不管他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没有及时给你想要的回答,你也都要相信,他必定有他自己的道理。”翟楚想了想,劝抚道。
“我懂你说的,楚楚。”袁贝抿了一小口红酒,“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
“贝贝姐,你也真是太较真了!这世上,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了。哪有什么事情是一定有回答的。”易九儿也喝了口酒,悠悠的接着说道,“就算是有,那些有标准答案的,都在教科书上写着呢!”
“九儿说得是。”翟楚肯定道,“凡事都要力求问个明白,那你就是在为难自己。”
“只是吧……总感觉有些怪怪的。”袁贝还是有些失落的。
“贝贝,有时候吧!我们真要好好的向九儿学学,活得洒脱一些。”翟楚举杯朝易九儿示意。
“哎,姐姐,你说到这里,这个我可要多说一句了!我妈常常跟我说:人生的苦,都是要自己尝的,没人能替你吃掉一分。所以,你们看,人生有多少不容易,我们就要努力为自己多找些甜的来吃吃啊!哈哈哈哈……冰淇淋要不要?我去拿给你们啊……”易九儿一口喝下杯子里的酒,就往冰箱那边拿冰淇淋去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袁贝也举杯加入,仰脖一饮而应。“算了,反正我也想不明白。算了算了,不为难自己,我不想了,随他去吧!我也不问了,听你们的。”
假如命运是一股洪流,你我或已被动的裹挟其中。既然由不得自己,那就由着它奔腾去吧!
我不在乎。
想到这里,袁贝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默默的一口喝干,就像是下狠心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