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奥布里克斯（其下）
里昂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他掂量着腰间那一针奥布里克斯用源流结晶换回去一根的护盾发生器插件，金属外壳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嘿，说真的，这趟虽然差点把命丢在那鬼地方，但收获的确不错。”他看了一眼旁边拥有同样经历，仅剩一根插件的艾拉，以及福格斯手下那些老兵鼓鼓囊囊的行囊，“光是这些源流结晶，就够我们潇洒好一阵子了。”
艾拉的表情则要谨慎得多，她摸了摸自己行囊里那几块记录着奥布里克斯研究数据的水晶，以及那个让她既心动又警惕的“静滞力场发生器”。“收获是不小，但麻烦恐怕也少不了。这些东西，尤其是这玩意儿，”她指了指那个手提箱大小的原型机，“‘空间涟漪’……光听这副作用就让人头皮发麻。怎么出手，卖给谁，都是问题。卡瑞艾尔的走私商是感兴趣，但风险太高。”
福格斯沉默地走在队伍中间，他那把断剑已经换了，此刻握着的是一把从实验室找到的、品质上乘的制式长剑。他分到的三百多枚源流结晶分散给了手下的老兵们，这足以让他们过上相当舒适的生活，也像一块块烙铁，烫着他的心。他听着里昂和艾拉的讨论，同时也想着关于如何将高纯度导能金属锭和那些古帝国铠甲碎片变现的问题，这些问题看似平常，但是对于一位哪怕退伍了，也始终保持着帝国军人荣耀的老兵而言，却是十分的诡异且难熬，到他为之烦恼的时刻……
“福格斯队长，”艾拉将话题引向了他，语气带着试探，“你们呢？这么多源流结晶，还有这些明显带有……‘历史痕迹’的玩意儿，回去怎么跟上头的人解释？说我们在山里捡的？”
福格斯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苦涩。解释？如何解释这远超常规任务的收获？如何解释他们遭遇了四百年前的英灵，并参与了一场导致异空间坍缩的冒险？
佩克不会信，就算信了，这些战利品也绝无可能留在他们这些“闲散武装”手里，最终，八成会以这样的借口直接处理掉我们，顺便拿下这些所有的收获
里昂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老兄，别怪我没提醒你。咱们这趟经历，太邪乎了。回去老老实实汇报，轻则被当成疯子，重则……，恐怕会被某些大人物‘请’去好好‘回忆’细节，直到把所有值钱的东西和秘密都吐出来为止。你看看我们拿到的这些东西，哪一件是能见光的？”
枫叶兄妹凯拉和凯罗拉走在稍后位置，安静地听着。凯拉抚摸着腰间那几枚破魔箭矢，精灵的直觉让他对人类的这些算计并不完全关心，但他和妹妹交换了一个眼神。凯罗拉微微点头，她的心思更多地放在了那个与他们告别的高阶法师身上。奥布里克斯，一位活着的、拥有四百年知识和强大力量的存在，他的价值远超这些物质战利品。
他们需要在返回翠珠城后，尽快将这位“古代贤者”的消息传递给起义军高层，或许能够与之达成同盟也不一定。
福格斯沉默了许久，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嘎吱作响。他回想起在异空间中看到的帝国英灵的疯狂，回想起雷古勒斯那悲壮而纯粹的牺牲，再对比佩克的行进和公爵领无处不在的腐败……他内心那曾经坚不可摧的忠诚壁垒，已然出现了深刻的裂痕。
“……帝国，或许早就变了……。”福格斯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这句话耗尽了力气，“至少在瑞恩公爵领，忠诚换来的往往是利用和抛弃。”他看了一眼手下那些同样神色复杂的老兵兄弟们，他们历经生死，早已不是只会盲目服从的机器。
“佩克那里……”福格斯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我会再回去一趟，但是之后我就不会再回去了。这些战利品，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是……他们应得的。”他没有明说以后要去哪里，但是这也证明了他下定决心要脱离官方的帮助，尤其是如此诡异的帮助
里昂咧嘴一笑，拍了拍福格斯的肩膀：“这就对了！天下那么大，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我看你们这帮兄弟都是好手，以后咱们说不定还能合作呢！”毕竟像这样的老兵，无论是将来成为冒险者，还是成为佣兵，都大概率会根据惯例，和熟人合作，到时候就有更多的机会
艾拉也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先安全回到翠珠城再说。把这些东西处理掉，换些实实在在的金币和资源。之后……是找个地方隐居，还是另寻出路，再从长计议。”她看了一眼福格斯，补充道，“至少，我们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总比回去被那些官老爷敲骨吸髓强。”
队伍在一种新的、心照不宣的氛围中继续前行。对未来的迷茫与隐约的期待，取代了之前的沉重。当他们终于望见翠珠城那繁忙的市集和远处公爵之傲高塔的轮廓时，夕阳正将最后的余晖洒向大地。
在靠近冒险者公会设在城外的某个不起眼的接应节点时，没有人注意到，在队伍末尾的阴影中，一个身披灰色旅行斗篷、戴着宽檐帽的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奥布里克斯利用有限的资源进行了简单的伪装，他收敛了所有能量波动，如同一个普通的学者或落魄冒险者。他需要亲眼看着这支队伍安全“入港”，也需要一点时间，亲自丈量一下这座四百年后的全新都市，感受它的历史，评估它的危险。
他的目光扫过那巍峨的高塔，扫过繁忙的城门，最终落回前方那支即将融入城市喧嚣的队伍。他的首要目标是那个能制造“定流护符”的“墨尘大师”，但在那之前，他需要更多的情报，需要一个稳妥的接触方式。而翠珠城正是最好的舞台，与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