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火种

第一章：火种

混沌的意识被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强行扯碎、重组。

“你好，被复苏的意识。我的编号是FS-01。”艾恩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从一个缓坡滚落，很快后背便撞上一块坚硬的金属板，停了下来。

但没有预想中的疼痛，甚至没有尘土沾上他看似普通的衣物。

他抬起双手，眼前的手掌在正午的阳光下，边缘偶尔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微光。

“我……我不是被车撞死了吗？”

“你的原有生命形态已终结。”

那依旧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域中回响，毫无波澜。

“基于《文明延续协议》，你的意识被捕获并暂存。现在，你是我唯一的交互对象。”

艾恩撑起身子，触感真实，但身下的金属板却冰冷刺骨。

他环顾四周，一个巨大的撞击坑，泥土被高温炙烤的宛如琉璃。而他所在的坑底中心，是一个已经裂成四瓣的椭圆形球体，内部结构很是精密，但也很显然的破损严重，电火花在其间微弱地跳跃着。

“这是哪里？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坐标未知。我是比凡特文明的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智能成员。我的数据库严重损坏，核心功能离线。目前，我们正以最低能耗模式运行。”

FS-01的声音停顿了半秒，仿佛在读取某个残破的进度条，“警告：当前能源储备，仅能维持你的意识投影稳定存在6小时12分钟。届时，意识将因能源枯竭而解体，进程不可逆。”

“什么？！”艾恩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尽管他可能已经没有灵魂。

他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手指却直接穿透了身旁一块尖锐的岩石，仿佛他只是个幽灵。

“我……我碰不到东西？”

“你是高精度全息投影，物理交互模块未激活。你的‘身体’是光与信息，依托于我本体的能量场存在。”

FS01解答道，随即，那裂开的球体内部，一团水银般的液态金属在无形力场的约束下悬浮起来，表面流淌着微弱的数据光弧。

“这是我的核心载体，也是最终的备份。想要活下去，我们需要能源，大量的、稳定的能源。”

就在这时，坑洞边缘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一个身影遮住了部分阳光。

艾恩抬头，看见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

他穿着沾染油污的皮甲，腰挂长刀，背后是一杆造型奇特的步枪，褐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神里混杂着佣兵的警惕与看到猎物时的精光。“这TM的……是怎么回事？”

沃尔夫冈盯着坑底的奇景——碎裂的未知造物、悬浮的液态金属，以及那个衣着怪异、身体略显剔透的青年。

危急关头，艾恩那总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急智涌现而出。他强迫自己冷静，仰头开口，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与处境相符的惊疑不定：“这位……先生。我因传送实验事故流落至此，与导师失联，记忆受损。如你所见，我的处境很不妙。”

他指了指那团液态金属，“那是我的实验装置，它需要能源，否则连维持我的存在都做不到。”

沃尔夫冈没有立刻回答，他敏捷地滑下坑底，目光首先锁定了那些巨大的壳体碎片。

他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发出奇特的回响。又尝试搬动一片，发现远超预期的轻盈，且材质是他从未见过的合金。

“这工艺……绝非帝国或卡瑞艾尔的主流技术。这重量和强度，光是这外壳，卖给任何一方都能值上千金币。这小子……不，这个“投影”和他背后的技术，价值连城！”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了一个介于友善和算计之间的笑容：“看来你运气不错，碰上了我。换作别人，可能已经把你们打包卖给教会或法师协会了。”

他话锋一转，“帮你，我能得到什么？佣兵可不做亏本买卖。”艾恩心领神会，侧身让开，指向那些壳体：“这些外壳材料，是实验室的特制合金，应该值些钱。全部归你，作为你为我们提供初始能源和庇护的报酬。”

沃尔夫冈咧嘴一笑，对这个提议非常满意。

“成交！我叫沃尔夫冈，职业佣兵。碰上我，算你走运，话说尊姓大名？。”

“艾恩。”

“好的，碰上我算你走运，艾恩。”

艾恩压下复杂心绪，点了点头，以目前的状况来看，也只能如此了。

沃尔夫冈动作麻利地将所有壳体碎片捆好，挂上马鞍。那匹黑色的骏马打了个响鼻，稳稳承受。随后，他看向那团液态金属：“这宝贝怎么带？”

“它具备自适应伪装能力。”艾恩解释道。

沃尔夫冈刚伸出手，液态金属便如活物般流上他的右臂，迅速延展、固化，形成一副朴实无华的精钢臂铠，重量适中，活动自如。

“不可思议……”

沃尔夫冈由衷赞叹，眼中的光芒更盛。

他翻身上马，对艾恩的投影偏了偏头：“那么，雇主艾恩，我们该出发了，我正巧知道有个地方有充足的能源，到时候小心行事，我可不想毁了我的声誉。”

马蹄声响起，载着各怀心思的两人，奔向那片冒着滚滚浓烟、象征着这个新世界残酷一角的工业区。

艾恩的投影无声地漂移在一旁，FS-01冰冷的能源倒计时在他意识中如同丧钟般回响。

他的异世界求生，从这一刻，正式进入了以小时为单位的倒计时………

而在远方，流水线的轰鸣是永恒的底色。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粉尘与劣质源流结晶的刺鼻气味，巨大的机械臂在轨道上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单调的行程，将一个个未完成的结晶灯外壳精准地推到每个工人面前。

大卫的手指早已麻木，仅凭肌肉记忆完成着刻板的动作——拿起、放入夹具、按下按钮、等待、取出、放下。

循环往复。他的眼角余光瞥向身旁的大哥约翰，后者同样面无表情，但那双紧盯着机器的眼睛里，却藏着与他截然不同的东西——一团未曾熄灭的火种。

“约翰大哥，”

大卫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机器噪音吞没，“母亲和妹妹……她们在泪珠镇，真的能安全吗？”

约翰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嘴唇微动：“正是为了她们的安全，今晚必须行动。男爵的眼线越来越多，再不走，她们都会变成矿坑里的枯骨。”

他顿了顿，将一个零件狠狠砸进夹具，“信号是核心过载的警报。矮人兄弟们，会搞定源头，而精灵……他们的悲歌会为我们撕开保安队的阵型。”

就在这时，监工的身影在生产线尽头晃过。兄弟二人瞬间变成了最完美的机器延伸部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麻木，仿佛刚才的低语从未存在过。

直到那视线移开，约翰才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吐出最后几个字：“记住，下工钟响，就是开始。”

几乎在同时，厂区的西北角，沃尔夫冈正灵巧地在一堆废弃的管道和锈蚀的钢板间穿行。

艾恩的投影处于非可视状态，无声地飘在他身侧。“你这隐身本事倒是不错，”

沃尔夫冈头也不回，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

“省了我不少麻烦。要是被那帮红了眼的监工看见我带着个生面孔在关键区域乱逛，少不了要费一番口舌。”

“维持这种状态也在消耗能源。”

艾恩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我们还要多久？”

“快了，前面就是仓储区。”

沃尔夫冈努了努嘴，示意前方那座被高墙围起、有守卫巡逻的巨大库房。

“看见那些烟囱了吗？”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每天都在喷吐毒物，翠泪河早就被染成了黑色。霍格里安那老家伙，还有他背后的贵族老爷，靠着这个赚得盆满钵满。”

他踢了一脚路边一滩散发着恶臭的、五彩斑斓的积水。“很多人觉得我们佣兵只认钱。没错，钱是好东西。但在这种鬼地方待久了……”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将那丝罕见的情绪甩掉，重新变回那个精明的佣兵。

“总之，你这单生意，我接得不亏。赶紧拿到结晶，离开这鬼地方才是正事。”

艾恩沉默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苍白而疲惫的脸孔，被酸雾腐蚀得坑洼洼的墙壁，以及那股无论怎样都挥之不去的、混合着化学臭气和腐烂气味的空气。

FS-01在他的意识中安静地记录着一切，分析着这个全新世界运行逻辑，这仿佛它的本能。

沃尔夫冈则是在一个视觉死角停下，指了指前方仓储区紧闭的大门，门口站着两名无精打采的守卫。

“好了，雇主，前面就是目的地。接下来，看我表演。”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带着些许压迫感的笑容，整理了一下皮甲，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艾恩的投影悬浮在原地，看着沃尔夫冈的背影，又望向厂区深处，那传来隐约机器轰鸣的方向。

能源问题貌似得到了解决，但是就这样的环境而言，他并不认为，之后会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