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雷蒙德
夜色已深,泪珠镇骑士卫队驻地内,雷蒙德爵士的卧室兼办公场所。
房间陈设简朴,唯一的‘奢华’是墙上悬挂的、保养良好的祖传骑士长剑与一面由母亲亲手缝制的出版家族纹章。
那本是一位新兴贵族的起点,但此时却成了雷蒙德的终点。而墨尘的身影则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在雷蒙德的面前逐渐由虚转实………
雷蒙德并未过分惊讶,手下意识地按在剑柄上,目光锐利:“被裹挟平民中的‘幽灵’……果然,这场混乱背后有着高阶职业者的力量。你是他们的人?还是另有所图?”
墨尘则是微微颔首,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声音平静无波:“我代表能终结此地苦难的一方,爵士。我们观察你很久了,弗里曼·雷蒙德。一个在泥潭中仍试图保持双手洁净的人。”
雷蒙德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手从剑柄上松开,疲惫地坐回硬木椅中:
“洁净?不……我的双手早已沾满妥协的污秽。我眼睁睁看着氟利昂横征暴敛,看着子民在矿坑中磨损生命,却只能用微不足道的施舍来麻痹自己……这就是你所谓的‘洁净’?”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压抑的火焰,“而你们,煽动暴乱,破坏秩序,将更多人卷入战火!这就是你对他们许诺的‘荣光’?”
面对此情,此景莫尘非但没有被喝退,反而向前半步,杖首的水晶随着他的动作流淌过一丝微光:
“旧的秩序若只剩下痛苦,那么破坏便是新生必要的阵痛。我们并非无端造就毁灭,爵士。厂区之内,工人已能吃饱穿暖,伤者得到医治,精灵与矮人能与人类同桌共议。我们带来的是‘可能性’,而非氟利昂给予的必然的同样也是注定的‘绝望’。”
坐在硬木凳上的男人猛地弹射站起,那颤抖的声线,无不说明他激动的心情:“用叛乱换来的一切吗?帝国律法……”
“律法?当律法成为那些欺压者的坚固盾牌,信仰则沦为堕落的遮羞布之时,遵循它,究竟是美德还是共犯?”
“爵士,你的内心早已给出了答案,否则你不会如此这般痛苦了。”墨尘则是及时的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且不容辩驳
雷蒙德像是被击中了要害,踉跄后退,撑在桌沿的手微微颤抖。沉默在房间里长时间的弥漫着………
最终那个心力憔悴且充满纠结的男人,用沙哑的声线再次开口,语气当中充满了名为挣扎的成分
“我……我不能背叛我的誓言,至少不能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就调转枪头。男爵是帝国任命的领主,而你们……仍是‘叛军’。”
“我们无需你的效忠,雷蒙德爵士。我们只需要你……继续做你自己。”墨尘倒是并没有感到意外,而是顺着他的话接着行事,缓缓的后退准备撤离
而雷蒙德则是疑惑地看向墨尘:“什么意思?”
“保持中立。在你无法判断孰是孰非之时,约束你的士兵,作壁上观。我们只要求一项:”
“当战火燃起,无论男爵的卫队还是我们的战士,任何一方若将屠刀挥向无寸铁的平民……请你,以骑士的荣誉,出手制止。这,总未违背你的誓言与内心吧?”
雷蒙德凝视着墨尘,仿佛要穿透那层兜帽看清他的真面目。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像是背负了更加沉重的东西。
最终,他艰难的开口:“……可以。我会用我的眼睛亲自验证,你们究竟是来自真正荣光的救赎,还是另一场名为‘荣光’的灾难的开端!”
“在我的能力内,平民不应成为牺牲品——这是我,弗里曼·雷蒙德,唯一的承诺。”
而墨尘再次微微颔首,身影开始变淡:“这便足够了。让事实来证明一切吧,爵士。”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雷蒙德一人,在昏暗的结晶灯光下,望着那面象征家族荣耀与身后母爱与盼望的纹章旗,陷入了更长久的沉思与矛盾的守望之中。
不过i恩道并没有就此走远,反而独自漂浮在骑士卫队驻地上空良久,除却思考当中的对话是否有所披露以外,他更加在意的便是这位雷蒙德究竟为何拥有如此局面的根本原因
无论怎么看,他都应当是一位正直果敢的优秀骑士,甚至拥有中阶骑士实力。
但是他却依旧没能成功反抗那位男爵,或许是因为平民的顾虑?又或者对成功过后后路的无能为力?这些都是理由,也都相当正规,但是,这样呢,是在这片土地上又有多少呢?艾恩不知道,但是,他很想知道
想到此处,他的目光便转向了距离骑士卫队驻地不远处的小教堂,此时,那里依旧灯火通明,教堂尖端的结晶灯火依旧闪亮。
这象征着阿加托瑞亚的荣光始终普照着他庇护的人们,不过此时看来却是多么的讽刺
这片教堂之中,此时并无他人,唯有那位名叫贝尔奇的堕落牧师,与他在泪珠镇当地收罗的一位职业天赋者学徒一同研读着荣光圣典
“信我者,得力量;从我者,享荣光。”这便是整篇圣典最核心最为重要的教义,然而,在这位贝尔奇牧师口中,这份不说多么公平,最起码相当庄重且严肃的语录,却变成了如下的言语
“看呐!那些镇子中的平民,他们已经享受了荣光多年无论是不被野兽侵袭,又或者免受源流之潮的直接冲击,这些不都是吾主的恩惠吗?”
“他们竟还敢渴求甚多,想要得到力量,难道就不会去参加骑士测试和忠诚与信仰测试吗?真是不知好歹的贱民,他们唯一能够为帝国所做出的奉献,也就是在矿场,在工坊,在床上,这样才能够为帝国源源不断的提供资源与人口,这才是他们的价值。”
“而你我的弟子,马克,你要记住这一点,之所以能够从那些贱民当中脱颖而出,正是因为你拥有天生的力量,你是受到吾主赐福的人,要好好珍惜,否则那些贱民就是你将来的命运。”
站在贝尔奇牧师身旁一位身材中等面色紧张,但依旧勉强保持镇定的身穿淡灰色短袍的见习教士,也就是那位马克。
此时正战战兢兢的聆听着自己老师的言语,虽然他才刚刚完成基本的识字以及圣典阅读,但是他下意识的依旧认为老师的解读略有偏颇。
艾恩注意到,年轻教士紧抿着嘴唇,握着圣典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显然,他内心的信仰正在与老师的权威进行着无声的角力。
只是可惜他人微言轻之,所以能够待在教堂里过日子,还是因为老师的点拨,主要是他的精神力天赋,以及他那由于矿难失事的父母的虔诚信仰的缘故。
这才使得他在矿难家属,集体领取教会抚恤金的时候能够近距离接触到这位牧师,这才有可能使得他发掘自身天赋。
而这一幕正巧落入艾恩的眼中,他并没有闪现出来制止,又或者自顾自的发表一些感想,而是默默的将其记录下来,留作将来又一次审判大会的资料。
同时,他也留意到了马克这位青年“或许他可以真正的走向正道,不过这一切都要等到行动结束过后了………”
说完艾恩便不再过多停留,而是以最快的速度飘向了大卫的临时落脚点,也就是他的老家,一间陈旧朴素的小木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