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抉择
依旧是熟悉的骑士卫队驻地,熟悉的办公室兼卧室,在再次挥退并要求手下士兵保持沉默与安静过后。
雷蒙德便再次返回了卧室,房门紧闭,他小心翼翼的掀开厚重的窗帘,阳光顺着狭小的缝隙穿透进来,这使得他能够清晰的看见外界的一切变化。
无他泪珠镇太小而起义军的圣像又过于耀眼,看到这一幕的他右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们……真的做到了。」
窗外,起义军的喊杀声与卫兵崩溃的声响隐约可闻。尤其是对于一位中阶骑士而言,这点距离完全足够他聆听到那虔诚的祷告,与那些松散卫兵的哭嚎,还有那些平日里常常与自己相谈甚欢的退伍老兵,那焦急中又饱含失望与复杂希望的吼叫
看到此情此景,雷蒙德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那不是一群乌合之众的暴动。那是……一支军队。一支拥有精灵的精准,矮人的火力,并且拥有真正‘荣光’的军队!」
「那个圣像……布拉格牧师,我认识他,一个曾和我一样在泥沼中挣扎的可怜人。他引导出的光芒,甚至比教堂尖顶上,那死寂的所谓‘荣光’更加耀眼。难道……他们口中的‘真正荣光’,并非虚言?」
霎时间他的目光下意识的便投向了墙上母亲缝制的家族纹章,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迷茫。
「父亲,您教导我要忠于帝国,恪守骑士的誓言。可当律法成为暴政的护甲,誓言沦为帮凶的借口时,我的忠诚,究竟在守护什么?守护那个躲在城堡里,用两个铜币买人送死的肥猪吗?」
想到此处,他便默默的走到了纹章下方,陈列着的骑士剑脚下,上面因砍入异兽股骨,而略微凹陷的痕迹清晰可见,仿佛上一刻,他还握持在自己父亲的手中,向着那些威胁人类生存与尊严的存在,悍勇的冲锋着,拼杀着………
他默默的将其拿起,那打磨保养的光可照人的剑身,映射出雷蒙德此时纠结的面庞,他喃喃自语道:
「我按兵不动,遵守了与那个神秘法师的约定。我……我并没有,让我的骑士们手上沾染同胞或‘义军’的鲜血。但……这只是逃避。我像一个懦夫,在这里‘观察’。」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如惊雷般的巨响从城堡方向传来,连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震颤——那是沃尔夫冈带领矮人步枪队轰击城门的声响。
紧接着,街道上的喊杀声迅速平息,战斗的焦点已完全转向那座最后的堡垒。雷蒙德将长剑轻轻放下,疲惫地坐回椅中,但眼神却在剧烈的内心风暴后,逐渐变得清明和坚定,仿佛那祖传的精钢长剑,真的拥有涤荡迷茫的力量。
「是的,观察!这并非懦弱,而是我最后的谨慎。」
说完,他便再次站起,一把先开后重的窗帘望向了逐渐平稳下来的泪珠镇。
「攻下一座小镇,展现力量与信仰,这或许只是一个开始。他们能否治理?能否在帝国的反扑下存活?能否……始终如一地践行他们今日所宣扬的‘荣光’?」
他欲说,声音愈发洪亮,那简陋的小屋再也无法限制出一位中阶骑士,那发自内心的豪言。
「我不会现在加入他们!我的剑,不能轻易交付给一个尚未证明其长久的理想!」
「但!我承诺!我会用这双眼睛,看得更远,更久。直到我确信,他们的道路,值得我用雷蒙德家族的荣耀与未来,去进行一场豪赌。」
此时的雷蒙德,仿佛焕发了新生。一股发自内心的、如同阳光般温暖的暖流霎时间涤荡全身,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阴郁与彷徨。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力量。
「在那之前!我!《弗里曼·雷蒙德》!将作为一名沉默的守望者!守护这片土地上,我最珍视的东西——那些无辜的,理应被庇护的生命!这,才是我骑士誓言真正的归宿!」
说完,雷蒙德便毫不犹豫的再次拿起了骑士剑,无比熟练的将其收剑入鞘,便昂首阔步的走出了房门,对自己那同样忠诚果敢,却始终郁郁不得志的手下发出了如下的豪言
“忠诚而又勇敢的骑士们!现在,我们需要履行我们的诺言与职责!那便是……”
此时,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平身最为洪亮,最为磅礴的语气说道
“那永恒的,无价的生命!那些最值得我们守护的人们!”
此话一出,原先因命令而被迫保持静默的士兵们,长期积压的情绪瞬间找到了光荣的宣泄口。他们迅速挺起胸膛,眼神焕发神采,以最标准的军姿完成列队,随后纷纷抽出骑士长剑,剑尖45度角整齐划一地指向苍穹之上的太阳。
“守护乃骑士之根本!忠诚乃骑士之准则!一切荣光属于阿加托瑞亚!一切荣耀更属于祂庇护着的人们!”x5
洪亮的誓言在驻地内回荡,霎时间,一道虽略显幼小却无比凝实的骑士与荣光交织形成的信念虚影,在卫队驻地上空缓缓凝结。
而所有骑士的目光,都坚定地投向了那座正在被战火啃噬的、象征罪恶的城堡。
与此同时,在城堡内部,氟利昂男爵的末日正在以一种充满讽刺意味的方式上演。
当矮人步枪队集火轰击城门的巨响传来时,男爵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勇气也被彻底击碎。
“顶住!给我顶住!”他对着身边仅存的几名侍卫尖叫着,自己却一把拉过管家李德和贴身护卫卡斯珀,跌跌撞撞地冲向位于城堡地下深处的金库。
“快!只要拿到钱,我们就能从密道离开,去翠珠城搬救兵!”男爵肥胖的脸上满是油汗,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光芒。
也不知他是否后悔,当年他放弃先祖,用荣耀与鲜血换来的位于北地的封地与堡垒,通过领土置换来到此处开矿,已崛起庞大的本不属于他的财富,不过此时惊慌失措的他,却怎么也无法想起这份并不算遥远的过去了
伴随着踉跄的脚步以及二位心腹的搀扶,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金库门前。
金库厚重的铁门在他颤抖的手中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金币、珠宝以及那张存有巨款的金卡。
总计超过二十万金币的财富,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就在他扑向财宝,李德和卡斯珀忙着将最值钱的东西塞进临时用外套改造而来的袋子里时。
又一声更加剧烈、更加靠近的爆炸发生了——那是沃尔夫冈指挥的第二轮齐射,精准地命中了城堡结构最脆弱的承重点之一。
“加油,伙计们,这罪恶的城堡即将在我们的带领下彻底打倒,到时候战利品会公平分配,我们可不是那些腐朽的军队!”
剧烈的震动让整个地下空间摇摇欲坠。灰尘和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
“大人!快走!支撑柱要撑不住了!”护卫卡斯珀大喊,他试图拉起男爵。
“不!我的钱!还有那张卡!”男爵疯狂地扒拉着金币,试图将更多财富纳入怀中。
此时的他已经陷入了一种由于过于惊慌以及紧张而产生的偏执狂热状态,他现在的眼里早已失去了那最后一丝的精明以及狡诈,只剩下了对于钱财的,以及由它带来的生命延续的诱惑。
然而,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金库入口上方的巨石穹顶因无法承受连续的冲击和本身的设计缺陷,彻底崩塌了!
巨大的石块和泥土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堵塞了唯一的出口,也将那条直接连接金库、本就不甚稳固的逃生密道彻底截断。
“不——!”男爵的惨叫与李德、卡斯珀绝望的呼喊被淹没在塌方的巨响中。
灯光熄灭了。空气迅速变得浑浊、稀薄。三个人,连同他们贪婪攫取的财富,被一同深埋在了黑暗的地下。
曾经象征着权力与奢华的城堡,最终成了他们奢华而绝望的坟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