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遣散

罗马逊的话音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人群中荡开层层涟漪。“隐世源流法师”、“神恩引导”、“全新源流造物”……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足以点燃所有人在胜利狂欢后，深藏于心底的那份对未来的不安与期待。

就在交头接耳的声浪即将掀起时，办公楼的阴影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道身影从中迈步而出，仿佛穿越了一道无形的门扉。

正是“墨尘”。

他依旧身着那身深蓝色、饰有未知源流符文的长袍，手持雷击木法杖，杖首的晶体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辉光。

但他的登场方式，已与地下室的悄然现身截然不同。他的脚步看似落在实地，却未扬起一丝尘埃，身形在光线中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剔透感，宛如一个行走于人间的精魂，又或是神灵投下的一个清晰无比的启示。

他无视了台下数千道混杂着好奇、敬畏、怀疑的目光，径直走向木台中央，向罗马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他转向众人，浅灰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过全场，那目光既不威严，也不热切，但却奇迹般的仿佛能够穿透人心一般，指的被注视者不由得微微叩首，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工人奇迹般的迅速安静下来，静静的聆听着这位神秘源流法师的发言

“能源，是文明存续之血，亦是此地枷锁之源。”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

“打破枷锁，无需神迹，只需……”

他话语微顿，法杖轻轻顿地。

“……理解与运用真理。”

随着他话音落下，沃尔夫冈适时地捧着那座暗银色的“定流仪”走上台。仪器基座上的金色菱形核心依旧晦暗，但其本身流畅而未知的工艺，便已散发出一种好事刚刚从卡瑞艾尔帝国顶尖的机密实验室搬出来的感觉

不过，墨尘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定流仪四棱锥状的表面快速拂过。

他的动作优雅而精准，伴随着他的操作，定流仪内部传来一阵低沉而和谐的嗡鸣，基座上方的金色能量核心骤然亮起，不再是之前演示时的温和闪耀，而是爆发出如同小型太阳般灼目的光华！

磅礴的能量波动以定流仪为中心扩散开来，紧接着，二十四道凝练的金色光流，自核心中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精准地注入基座凹槽中那二十四块标准源流结晶的空壳之中。

短短数十秒，充能完毕。二十四块饱满、纯净的帝国标准源流结晶，别无二致的源流结晶静静地躺在凹槽之中。

而定流仪的核心也再次黯淡下去，仿佛刚刚的源流能量涌动，是墨尘随意施展的幻术一般

全场寂静无声，这一幕对于在座众人的世界观冲击是巨大的，虽然精灵的生命之树所生产的生命结晶，也可通过独有的方式产出稳定高效的源流结晶，更别说两大帝国都各自拥有着地脉抽取镇压阵列的残余，辉煌岁月的最大遗产，每年依旧为两国提供着丰沛稳定的能源，这也是大陆一切工业的源泉与法术的根本

而现在，一种不必借助特定地脉节点，便可自环境中汲取稳定源流并产出结晶的仪器，便这么清晰的展现在众人面前，它的原理无人知晓，它的效果却众人皆知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哪怕是最普通的流水线，员工也会有所察觉

不过，墨尘并没有理会台下，逐渐兴起的窃窃私语，而是默默的清点手帐，伴随着无声的源流流转杖首的水晶便投影出了一副似真似幻的泪珠镇影像，包含山川，河流，厂区建筑，事无巨细，甚至有些眼尖的人还能看到自己刚刚的挠头动作

在场的起义军领袖中，最懂得源流技术的沃尔姆不由得轻声说道

“我说伙计，那位大师是有多天才，能够靠自己独自研究出这么猛的东西？！”

不过，沃尔姆的自言自语，并未影响墨尘分毫，他默默的接着说道

“我相信诸位领袖的智慧，当然，也包括在座诸位，然而，危机尚未解除，我只不过是一普通法师，定流仪也并非我的产物，但我相信，它的分量已足够，我暂居于此，就这样吧，遇到技术方面的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说着，墨尘的身影开始如同浸入水中的墨迹般，迅速变淡、透明。

开启了隐身模式的艾恩顺势飘回沃尔夫冈身边，在脑中对他说道：“戏演完了，接下来，看他们的了。”

沃尔夫冈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收起了那二十四块崭新的源流结晶，

同时，罗马逊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台前。墨尘的登场与退场，同样对他造成了相当的震撼与威慑，不过也恰恰证明了自己的猜想，在之后绝对要私下找他谈谈，否则这样一个未知的定时炸弹，放在那里只会只会对双方造成更多的误会与麻烦。

不过接下来，真正的与台下众人相关的事件也将正式展开，那便是，一场遣散大会

“同胞们！兄弟姐妹们！罪恶已然涤荡，然更多的罪恶，与更多的异端正在酝酿下一轮的攻势，在墨尘顾问的帮助下，我们已然拥有了恢复生产的底气，稳定的能源。”

讲到此处，他便扫了一眼台下众人，有人下意识的露出惊慌的神情，但更多的人却并未感到恐惧，反而一种名为安定与守卫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罗马逊那张始终板着的脸与紧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嘴角也微微翘起，不过下一瞬间便再次归为平静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吾等便高枕无忧，相反，那些堕落者，那些腐败者，那些罪该万死的异端，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的追索而至，再次将这美好的一切破坏，于是，经过起义大会商议，我们决定再次召开一场大会，名为《自由与新生之会》”

之后，提前录制完毕的广播声，再次，通过广播系统响彻全场

“……同胞们！这是一场，在真正的荣光指引下，踏上各自新生之路的庄严时刻！诸位来去自由，我们不是那些腐朽堕落者，也不是那些再度堕落者，倘若选择离去，我们便会按照工龄与受伤程度给予疗愈与路费，倘若选择留下便集体接受《契约废止仪式》，彻底成为一位新生公民，沐浴在真正的荣光之下！”

“我们将共同应对将来的一切危机与危险，也会共同享受，随之而来的荣耀与财富！”

“为避免骨肉分离之苦，我们将以家庭为单位，进行抉择，等诸位理疗完毕，便可于每日正午时分领取路费，吾等必将欢送诸位，享受真正的自由与荣光！”

广播结束过后，木台上在座的领袖们也纷纷发言，表示对广播的赞成

“我，翠丝，以自然与和谐之神奥德米拉启示，这份宣言准确无误，绝无二言，如任何一位精灵违背，视同异端！”

第一个开口的便是精灵领袖翠丝，她并无反对的理由与需求，毕竟她本人便打算离去。

紧接着开口的便是《沃尔姆·铁锤》，虽然他是签订了一份并不被安塞瑞姆承认的契约而来到此地工作的，但是他当初以及在此之前的许多时间都始终履行着这份契约，不为其他，只因信仰的坚定，然后现在他也同样的做出了符合自己信仰的选择，撕毁错误的协约与契约，签订真正的公平公正的受神恩保护的契约，他决定留下

“我，《沃尔姆·铁锤》，以《安塞瑞姆》与《洛姆》之神意启誓，包括我在内的18位矮人兄弟皆愿意留下共负危机，不为别的，只为心中信仰与脑中之良知！”

之后，杰克与布拉克的发言则是相差无几，前者虽然早已对这处工厂深恶痛绝，但是却依旧选择了留下，而后者则决定追随真正的荣光继续走下去，为了心中那全新的信仰而奋斗而努力。

领袖人物们的发言，到此结束，并在讲话，最后宣布遣散大会将会一直持续，直至所有人员做出决定，为期三天，这三天内皆可考虑与选择，当然，除却那些伤病不治者与不便行动者，他们将会在治疗完毕过后再做抉择。

之后，在场数千人的骚动与涌动暂且不提此时的艾恩与沃尔夫冈已经悄然离去，返回了沃尔夫冈的房间商议起之后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