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古斯

第二十七章：古斯

自西向东，翠珠城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由烟尘、喧嚣与野心织就的巨幅画卷。

城区西部是这幅画卷沉重而坚硬的底色。

高耸的矿洞巨口与连绵的冶炼炉群是这里唯一的主宰，它们日夜不休地吞吐着浓烟，将天空染成一片污浊的赭褐色。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金属碎屑的刺鼻气味，源流熔炉低沉的轰鸣与铁锤敲击的单调回响，构成了这里永恒的背景噪音。

有无数人在其中忙碌，忍受着这一切，换取着相对公平的回报，那些运载矿石的轨道车在哐当作响中穿行，身着简朴的矿工与满身油污的工匠如同蚁群

在这片被工业酸液腐蚀的土地上默默蠕动，他们的脊背承载着这座城市的根基，也承受着它最沉重的压迫。

有时他们也会羡慕中央人那简单虔诚且朴素的生活，每日祈祷，劳作，训练，劳作，休息，祷告，周而复始。

在那里时间仿佛冻结一切的发展都趋于平稳，被力量与荣光支配，然而，无论是监工的皮鞭，又或是家中嗷嗷待哺的妻女，都使得他们无暇思考，他们常常会说

“最起码，我们拿的钱多呀！一个月整整几百个铜币呢。”

视线逐渐越过笼罩在西区的烟尘帷幕，城市中心的地标强行闯入视野。

公爵之傲高塔如同一位冰冷的巨人，以绝对的姿态屹立于城市制高点，其顶端闪耀的鸢尾花纹章，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俯瞰着脚下的滚滚烟尘与众生百态。

它是权力无声的宣告。

不远处，圣光穹顶大教堂那由能量场构成的纯白穹顶，在白日下与高塔争辉，散发着不容亵渎的威严，仿佛在提醒着人们，精神领域的秩序同样坚不可摧。

然而，这份荣光的代价又是什么呢？这里的荣光又是否如同白日照耀大地的阳光一般普照众生呢？

他们常常会说“使众生免于死亡与威胁便是吾主最大的恩赐，至于多余知识，则需要吾等努力………”

要不是说这话的人是瑞恩公爵领东部教区大主教《伊格内修斯·索恩》，公爵领之内最为臭名昭著的索恩大主教，专门以任何事都向钱看齐。

为“荣誉”称号的伪君子，表面冠冕堂皇，实则不敢踏出公爵领东部一步，不因别的，只因出了这地界，他的事迹便足以造就另一位全新的大主教了

视野继续向东，城市的色彩与节奏陡然加快。裂谷大集市的喧嚣声浪，开始淹没西区的工业轰鸣。

这里没有规划，只有野蛮生长的活力。采自断刃山脉的各色石料、木材与各色古老的来自辉煌岁月那古老生产线的量产帆布所搭建的摊位与仓库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

形成一片建筑的丛林。

商贩的吆喝、牲口的嘶鸣、车轮的滚动与不同口音的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首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交响曲。

来自帝国的制式武器与来自东境的精灵产物与草药同时陈列，香料的气味试图掩盖牲畜区的腥臊，一切都处于一种粗粝而旺盛的交易状态。

穿过这片商业的泥沼，城市的东缘呈现出另一番景象。翠珠河那碧绿的河水在此变得平缓。

河面上那片精心栽培的“织梦莲”在日光下收敛了夜晚的荧光，如同沉睡的宝石，为这座刚硬的城市点缀上一丝诡异的柔美。

运河的水汽稍稍中和了空气中的燥热与尘埃。目光越过运河，便可望见城北方向那一望无际的金色麦浪，丰饶金麦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安心的光泽，它们是这座都城能够维持沸腾而不至于崩溃的、沉默的基石。

同时也是无数失地农民最后的去处，他们拥有丰富的经验，能够提供宝贵的意见，改进那些由源流结晶驱动的庞大农业机器，用以保证好的好的，非农业人口对于农食的渴求与浪费

这也推升了这片宝贵的农业产区，那丝毫不逊色于城市，其余任何地区的商业竞争力，在这里开设农业工厂的人是具有相当勇气的。

因为这便意味着为了保证充沛的产量以及剔除病虫害的威胁，工厂主们通常需要大量的金钱打通，教会的关系，以保证牧师们定期的足额的施展神术

同时，那昂贵的被帝国官方垄断的源流结晶也是一大开销，没有这些那些庞大的农业器械，就只是一堆废铜烂铁，更何况还要面对那些使用来自卡瑞艾尔最新的走私高产一次性农业种子所带来的威胁。

或许在帝国的其他地方以上种种均可以送上审判庭与裁判所，但是这里是公爵领，正是因为过去的瑞恩王国，如今的瑞恩公爵领，在当年做出了果断且正确的决定才成功在如此古板且保守的帝国之中，拥有了如此灵活的地位，然而，也正是这样灵活的地位，害苦了古斯

他出身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相当的一般，最初他父亲只不过也是茫茫多失地农民中的一员，只是凭借这一生的力气以及圆滑的思路成功在城北附近的一座小厂，当中一步一步从底层工人做到了中层管理，并且积攒起了一份家业。

最终凭借检举揭发前老板的偷税漏税事件成功上位取老板而代之，成为了那座专门生产农业播种机的一种配套零件的小厂的新老板，随后，他便结婚生子，便有了古斯。

但是好景不长，伴随着走私种子的一次又一次的竞争，这些为了农业产量以及商业利益，不惜一切代价的新兴的农业联合会，近些年来，凭借着庞大产量以及更多的牧师的神术帮助，越来越多的市场份额被他们占据

而像古斯这样的小厂老板，则更加的艰难，虽然这些年来，他通过大胆的向银行借贷以及趁机收购那些与自己相同性质的小厂。

成功在去年掌握了农业收割机的完整产业与技术，并且将其整合到了位于城区东南部的一处土地，但是随之而来的能源与维护成本的飙升，还有农业联合会的施压，都使得他这项计划变得步履维艰

尤其是台欠着大几十万金币的贷款，光是利息就已经吃掉它，利润的很大一部分了，更何况，收割机可以一直用上近十年，平日里基本都依赖于零部件的在售以及维护服务来获得流动资金。

现在的状况便是，除非他变卖掉所有家产，还清贷款过后用剩余的钱买下部分土地，与农业联合会，达成合作或者干脆加入他们同样采用走私的高产种子，成为一名农场主

但是古斯心里明白，他绝对不会这么做，因为那便意味着卑躬屈膝，以及失去了任何的主动权，最起码现在他还能够在没有工业污染的中央城区买下一幢房子，带着妻女一同生活于此。

但是同样的，他也渴望着转机，而前段日子传来的来自城防军内部的小道消息，却也引发了他的兴趣，一个名叫福格斯的人自称是退伍老兵且遭遇到了叛军起义，而西部城防军第一大队队长佩克，则负责处理此事，到现在都没什么后续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