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抉择
第四章：抉择
沃尔夫冈站在破碎的窗前，冷风裹挟着楼下战场的喧嚣灌入办公室。
霍格里安的坠落，像一张无声的休止符，短暂地冻结了时间。
然而，死亡往往不是终结，而是另一场灾难的导火索。“不——不好了！”
跪在地上的约克斯仿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发出了一声扭曲变调的尖叫，其中充满了远比面对沃尔夫冈时更深的恐惧。
“是…是核心自毁程序！老板…不，霍格里安他有个法术契约链接着他的生命！他一死，核心就会过载！再加上之前精灵和矮人搞的破坏……完了，全完了！整个厂区都会被炸上天！”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脚下传来一阵沉闷而不祥的嗡鸣，地板开始持续不断地轻微震颤，像是地底有一头巨兽正在苏醒。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就在这致命的分神瞬间，异变陡生！
本该昏迷倒地的死士韦德，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血色。
某种深植于灵魂的暗影契约，在主君死亡的瞬间被彻底激发。
他竟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无视了断臂的重创，赤手空拳，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猛地扑向背对着他的沃尔夫冈！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沃尔夫冈察觉到背后的风声，但身体的回转需要时间。
“阻止他！”艾恩的思维在千分之一秒内咆哮。回应他的是右臂上那看似朴素的臂铠。
FS-01的本体——那团液态金属，反应速度超越了生物的极限。
没有变形，没有预警，只见在沃尔夫冈的右臂小臂处，瞬间探出一根细长、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尖锐触手！
“噗嗤！”一声轻微而渗人的闷响。
那根触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韦德猛扑而来的眉心，并从他的后脑贯穿而出。
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一丝动作，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精密的手术。
韦德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眼中的疯狂血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凝固的惊愕。
随即，他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木桩，重重地再次砸在地板上，再无声息。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寂。艾恩的投影微微波动着，他“看着”韦德眉间那个细小却致命的空洞，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感攫住了他。
这不是游戏，不是电影。一个生命，因为他的一个指令，在他眼前以最直接的方式消逝了。
“意识体，目标脑部活动已终止。”FS-01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完成一次杀戮后的波澜。
“我……杀人了……”艾恩在脑中喃喃，一股源自地球和平时代的道德感与生理性不适汹涌而来。
“根据当前环境判断，这是最优生存策略。否则，沃尔夫冈先生死亡概率超过87%，连带导致我们的生存率近乎归零。”
FS-01的论断冰冷而残酷，却蕴含着艾恩无可反驳的正确性
“该死的！”沃尔夫冈这时才彻底转过身，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韦德的尸体，又震惊地看向自己右臂上那根缓缓缩回、滴血不沾的金属触手。
“这玩意儿……真够狠的。”他看向艾恩，眼神复杂，“谢了，雇主。你救了我一命。”
他很快压下情绪，一把揪起已经吓傻的约克斯：“别说废话了！还有多久？！”
“五……最多五分钟！”约克斯涕泪横流，“大人，求求您，带我走吧！”
脚下的震动愈发明显，远处似乎传来了蒸汽管道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
死亡的倒计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沃尔夫冈脸色铁青，以上情形，迫使他迅速权衡。
五分钟，不足以安全逃离爆炸范围。
“雇主，我们必须……”
“FS-01，”艾恩打断了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前所未有地坚定，
“你能解决那个能源核心吗？”
“检测到大规模宇宙背景能量失控。结论：必须介入。需要解除所有输出限制，直接接入核心阵列。根据现有能源，成功概率为73.4%。但此举将耗尽我们刚获得的大部分储备能量，并可能导致我部分功能进入休眠。”
“去做！”艾恩没有任何犹豫。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下方数千人，就这样，莫名死去。
这是他认为身而为人的底线。
“指令确认。”
下一刻，臂铠再次液化，如同有生命的银色水银，迅速脱离沃尔夫冈的手臂，在空中凝聚成一团。
它没有丝毫停留，如同穿透水波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坚固的水泥地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微微荡漾的金属光泽残影。
“它……它去解决了？”
沃尔夫冈难以置信。
“它去尝试了。”
艾恩深吸一口气，“现在，我们只能相信它，然后离开这里。”
没有时间犹豫，沃尔夫冈拖着几乎瘫软的约克斯，艾恩的投影紧随其后，三人迅速钻回3号密道，沿着来时的路向安全屋方向狂奔。
在阴暗的管道中穿行时，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外界的剧变。
最初的剧烈震颤和那不祥的嗡鸣，在某一刻达到了顶峰，仿佛地底的巨兽发出了最后一声咆哮。
然后，一切都戛然而止。
震动消失了。
那令人心悸的能量压迫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凭空抹去。
管道外，原本夹杂着爆炸声和能量尖啸的战场喧嚣，似乎也陷入了一种短暂的、诡异的凝滞，随后，被更加响亮的、属于起义军的欢呼声所取代。
危机，解除了。
但如何解除的？
那团液态金属在地下深处做了什么？
这一切都笼罩在神秘的迷雾中，成为一个巨大的悬念，沉甸甸地压在沃尔夫冈和艾恩的心头。
当他们终于推开安全屋的暗门，重新回到那个相对安全、布满灰尘的小房间时，沃尔夫冈毫不客气地一手刀打晕了约克斯，将他捆结实扔在角落。
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沃尔夫冈靠在墙上，看着沉默不语的艾恩，打破了寂静：“看来，你的‘小玩意儿’……比我想象的还要了不起。”
他的目光里，先前那份纯粹的利用，已经混入了一丝真正的敬畏与凝重。
艾恩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第一次主动抉择带来的沉重，以及FS-01为完成任务而耗尽能量后带来的、如同断线风筝般的虚弱感。
风暴似乎暂时过去了，但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