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她是我的爱人

感受到头顶的深沉恶意与威压之后，方晴好似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对面如同失控一般的顶头上司，依旧是一副似悲似喜般的神色。

“你说假的就是假的，”

“你说该死她就该死，”

“你认定的罪恶…”

方晴那沉渊如墨一般的独眼，与修言血红一片的独眼相对而视，毫不避让。

“就一定是罪恶吗？！”

听到方晴的言语之后，修言好似被气笑了。

“为了修习血术，她开始时在荒泽屠杀了上百妖兽，之后甚至将手伸向了其他宗门落单的修士，为此你知道引发了多少宗门纠纷吗？”

“之后更是有传言她为了开发血符，假借行医之名于凡界村落里面在那些村民身上种下手段，试验医术，然后引来凶兽，趁乱屠戮村民汲取精血。”

“唐含玉更是亲手杀死了一位唐家的内门长老，也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虽然那家伙的确罪孽深重死有余辜，可那应该由我们执法堂来审判，而不是她私自动手。”

“如果十多年前不是符箓堂与炼丹堂数位长老联名作保，我早就将她给亲手诛杀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罪孽，你告诉我，她是不是死有余辜？”

“告诉我，”

“方晴！”

方晴将怀中尸体抱的更紧了几分，他只是抿了抿嘴唇，道：“修士斩杀妖兽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是吗？”

“不要告诉我，长老修炼至今可是一头妖兽都没杀过！”

“至于屠戮村民修炼血符一事，长老刚刚也说了，只是传言不是吗？未曾证实的罪责就这么安插在他人身上。”

“这就是执法堂所为吗？”

“他的父亲断情绝爱杀妻取心，长老也说了他死有余辜，况且杀人偿命为母报仇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是吗？”

“你认为她有罪，就一定有罪吗？”

看着方晴那毫不避让的独眼，修言的面容也是越发扭曲，她指向了自己左侧被黑芒给完全遮掩的暗红眼罩，斩钉截铁道：“我绝对不会看错，我所认定的罪恶，就一定是…”

就在这时，

三道声响先后落下，刘为三人收起法器，看着不远处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由感到莫名的胆寒，但还是硬着头皮一一禀告自己的发现。

“启禀长老，弟子沿途查看了北边周围的小黄庄以及大黄庄，里面都是一切正常，没有丝毫异样。”

“启禀长老，山谷南边的马家沟以及十里铺也是一样，弟子问了里面村民，最近几天并无外人到访行医。”

张四李三两人查探了山谷两边的村落，皆未发现异常。

“启禀长老，弟子刚刚看了一圈，山谷西侧的林家村倒是有点异样。”

刘为看了不远处的方晴一眼，眼神之中有点幽怨，但还是继续对着执法长老修言，说出来了自己的发现。

“不知为何，林家村所有的村民，都被聚集到了一处空地之上，他们身上也有过被施法的痕迹，空地一旁的房屋也有被破坏的迹象。”

说到这里，

刘为的话语却是有点迟疑，好像对自己的眼力与探查技术，有点不太自信。

而执法长老修言看着他慢吞吞的样子，却是迫不及待的继续追问道：“他们身上可是有被血术肆虐的迹象？死伤几何？”

面对修言的问话，刘为自然不敢怠慢，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启禀长老，村里无一人死亡！”

听到刘为言语，方晴也是震惊的望向了他的方向。

要知道唐含玉刚刚可是亲口说了，她施法恢复伤势吸干了村里至少七条村民的性命，怎么可能会无一人死亡。

修言同是一样的疑惑神色，她不相信血医肆虐过的地方，会没有一点伤亡。

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刘为看错了吗？

“只是…”

刘为欲言又止一番，还是继续说道：“只是经过弟子查验，村里的不少家畜以及周遭野物，却是都无故暴毙，浑身有若干尸一般，像是被人吸干了精血。”

听到这里，方晴哪里还不明白，当时唐含玉吸血疗伤，吸的根本不是村民血，而是这些野畜的血。

“弟子不敢欺瞒长老，我刚刚特地与村正交谈过一番，血医前日抵达了他们林家村，之后便发放血符治病救人。”

说到这里，刘为再次幽怨的看了方晴一眼。

显而易见，刘为这时候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昨日没有查错，可却是被方晴给骗走了。

到手的功劳擦肩而过，他心中怎么可能不气呢？

但他也只能将这么点点的埋怨给压在心底，毕竟方晴可是如今青云门最新一代的第一天骄，他可不敢和这般天才交恶。

当然，刘为要是知道唐含玉的真正战力之后，恐怕感谢方晴都来不及。

“直到今日，血医更是还替村里的一名孕妇成功引产，我还特地去看了一眼，母子平安，就是她们所有人都在不住的追问血医去向。”

“而且…”

“而且什么？”修言寒声道。

“而且经过弟子反复查看，那些村民身上一个个都是气血充足，百病不生的状态，好似…好似有人特地施法给他们补充气血，驱逐隐疾一般。”

随着刘为声音落下，现场顿时陷入了无言的沉默之中。

一个修士，一个修仙者，不惜耗费自己的精血，去给一群凡人补充气血治病疗伤，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般的事情，怎么可能不让几人惊讶呢？

“不…可…能！”

修言左侧已经被完全染黑的眼罩之上，好似燃起来了黑色火焰一般，让在场所有的人，都生出来一股不适感觉。

“我亲自去看！”

随着修言斩钉截铁的话语声音落下，她的身躯之上再次亮起一道黄金光柱，然后瞬间消失在了原地，显而易见是去查看林家村的异象。

而刘为三人则是面面相觑半天，然后不得已同样施法，向着修言的方向追了过去。

谁让修言是他们的老大呢？

在这残破山谷之中，再次独留下方晴一人以及他怀中的尸体。

在刚刚听完刘为的话语之后，方晴也是再次陷入了呆滞般的状态，他此时哪里还不明白。

唐含玉确实是嘴里没有一句真话，连她以村民性命威胁自己，这件事情也是假的。

唐含玉根本就没有汲取林家村里村民的血脉，她那时候做出那般态度只是为了方晴，为了看看方晴到底能为一群凡人做到何种地步罢了。

她能够突破金丹确实也算是天意眷顾，临阵突破，没有去汲取她那侄孙的精血。

而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更是放弃了抵抗，放弃斩杀方晴的机会，选择死在方晴的手中。

之后更是将自己全身的灵气与精血，顺着血丝输送到了所有林家村村民的体内。

让他们气虚充沛，百病消解。

因为，

方晴在乎那些凡人。

所以，

唐含玉就如此做法。

爱，

本就会让人变得卑微。

唐含玉生在一个没有爱的世界，她活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因此她是笨拙的，她不懂怎么去表达自己的爱。

她只知道，

方晴在乎的，

就是她该在乎的，

即使这代价是她自己的生命。

她是罪人之身，而方晴却是宗门新升之星，她的爱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在看到天际流光的那一刻，唐含玉便选择死在方晴手中，以自己的生命来作为方晴的功勋。

在此刻，

方晴终于明白了一切。

他感受到了，感受到了自己原本那本该在三年之前就已经冰封的心房，开始久违的跳动。

这感觉让他如此的痛苦，胜过以往战斗之中所承受的所有打击与伤害。

他以为自己的泪水在三年之前就已经流干了，可在这个时候，当他心中再次痛苦之时，他那原本应该沉渊如墨一般的独眼之中，却是再次落下了一滴清泪。

滴落在怀中躯体之上。

“蠢货！”

方晴低沉的怒吼着，他紧紧的将怀中的尸体抱着，好似要将其揉进自己的身体一般。

他看着怀中娇丽的容颜，看着那在最后时刻依旧勾起的嘴角，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痛苦。

泪如雨下。

方晴缓缓俯低身子，靠近怀中面容，然后对着唐含玉那好似一直在笑的嘴角，轻轻的吻了下去。

直到天际再次升起流光，依旧不曾停止。

四人落到地上，看着不远处的情形，都是一个个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终于吻毕。

方晴缓缓直起身子，轻柔无比的为唐含玉覆下眼皮，之后慢慢站起身来，同时将怀中躯体拦腰抱起，之后迈动步伐，向着林家村的方向缓缓移动。

直到方晴从四人面前经过，他们才勉强回过神来，刘为不由的开口阻拦道：“方师弟，黑牢囚犯的尸体一般都要带回去统一处理…”

修士的尸体自然算是一种资源，平常修士死亡，肯定是安置到宗门的墓冢之中。

不过这种待罪之身的躯体，一般都是被御兽堂或是炼丹堂拿去，下场自然是可想而知，不是葬身兽腹就是当做药肥。

修真界本就是这么残酷。

刘为只是下意识的提醒一下方晴而已，可当他看到对方那好似要吃人一般的独眼眼神后，却是再不敢阻拦方晴的脚步。

他们三人自然是没有那个胆子阻拦方晴，但执法长老修言可不会惯着方晴，她直接开口寒声说道：“方晴，这是宗门的规定，不提唐含玉是否有罪，她的尸体归属，也只能是唐家符箓堂的人才可以定夺。”

方晴没有停下脚步，抱着唐含玉的尸身，头也不回的从三人身旁经过，他的声音同时斩钉截铁的响起：“我就是唐家的人，”

“她更是我的爱人，”

“她的归属自当由我来定夺！”

这般声音落下，刘为三人都是呆愣当场，一个个的面色震惊不已。

而执法长老修言却是微微蹙眉，还想要再次阻拦方晴。

可当她转身之时，

方晴那边异变突生。

当自己的话语落下，方晴同时感觉到，自己怀中躯体好似有了什么变化。

他立在原地，凝神望去，只见唐含玉的尸体之上，缓缓浮现出道道血色灵光，同时向着方晴纠缠而来。

方晴没有抵抗。

这血色灵光，好似带走了唐含玉躯体上所有的灵性，方晴感觉怀中的躯体都变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