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丈母娘之死可不关我事
“母亲!”
方晴纵马赶到忠烈祠的时候,正好听到了未婚妻上官虹凄厉的叫喊声音,一如三年前的自己。
一行十人玄甲军士,满脸肃穆的站在一座墓碑前面。
这座墓碑下面是个衣冠冢,里面只摆放着一件玄甲军袍。
而墓碑上面赫然刻着“三万一千玄甲军士之墓”。
墓碑前方跪着两个被反缚双手的柔弱身影,其中一个身着浅色衣袍,但脖子以上却是什么都没有,只有血流如同喷泉一般涌出,身侧地上滚动着一个头颅,双目圆睁,赫然便是上官政的夫人。
而另一个人跪在地上,艰难扭头看着地上滚动的头颅,双眼通红叫喊声音撕心裂肺,赫然便是上官政的女儿,上官虹。
那十个军士便是从丰城来的另一批人,他们领完赏赐之后,就直接去了教坊司。
因为教坊司不支持赎身,所以他们便劫出了上官母女,然后买了许多的祭奠用品,带着她们二人来到忠烈祠,想要血祭自己的三万一千同僚,以慰其在天之灵。
此时已经砍杀了上官夫人,然后另一个人举起了屠刀,对着双手被缚跪在地上已然是哭到昏厥的上官虹,重重的砍了下去。
“啪!”
随着白光一闪,一柄匕首从远处飞来,击落了那个将要砍下的大刀,将那个玄甲军士震的虎口发麻,没入了后方的树干。
余势之重,入木三分,落叶满地。
在场十人看到这般情形,也是脸色大变,作势欲怒。
远方传来马匹奔腾的声音,随之而来的便是方晴身影。
看到方晴拉动缰绳将马匹停在了他们面前,十人一个个的更是脸色大变,赶忙半跪在地行礼。
这十名玄甲军士也跟随了方晴一段时间,知道方晴的脾性。
虽然在无知百姓的传言里,方晴是凶狠残暴的修罗夜叉。
但是他们清楚的知道,方晴其实性情和善,只要不违法军令,即使被冒犯到,他也是丝毫不在乎。
平时更是约束自身,不饮酒,不作乐,除了锤炼自身,就是熟读兵书,简直是自律的可怕。
虽然在战场之上的方晴如狼似虎,没有敌军能够在他手下活命,但敌军只要投降,方晴绝对是停止一切作为,对待攻打下来的城池更是约束手下,秋毫不犯。
所以,他们更加明白。
这次,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方晴最是讨厌伤害无辜之人,虽然在玄甲军士看来,上官政的家人不算无辜。
但是他们清楚的知道,方晴没有在杀死上官政之后屠家灭族,那就是默认了此事已了,不沾连他的家室。
要知道战时,一旦有麾下士兵对待无辜百姓行苟且欺压之事,方晴的做法直接就是斩首示众,所以才有了玄甲军士令行禁止的铁律作风。
方晴从马上飞身而下,看着墓碑前方的狼藉,脸色一片铁青。
各种花圈纸钱纸人摆了一地,还有纸做的金元宝乱七八糟的一大堆。
更让方晴面色难堪的是,墓碑前面被缚住双手的上官母女,一个已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还有一个昏厥在地生死不明,应该是看到母亲死亡打击太大,精神崩溃。
方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十名玄甲军士,他们大多也都是熟悉面孔,本来知道他们无碍,此时应该是欢聚一堂的场面才对,却是闹到这种地步。
“你们是疯了吗?玄甲军里第二条军令是什么,都给我背一遍!”方晴面色铁青的,对着身前众人沉声喊道。
跪地十人也只能硬着头皮,背诵这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军律:“不得擅自屠戮无辜百姓平民。”
“第六条呢?”依旧是那个沉重的声音。
“不得偷盗,抢劫,行窃!”在场十人立马下意识的回答道。
军律十条是由方晴在成立玄甲军时亲自制定,每个玄甲将士都得熟练背诵的东西。
同时,若有违背上面铁律的将士,无论他是普通士兵还是官至高位,都会被方晴按律处罚。
虽然方晴刚刚颁布的时候曾经在军中引起了不小波澜,但是为了加入玄甲军,他们也只能遵守。
因为跟着方晴能打胜仗,能活下来,能挣到无上军功。
所以这些严苛的军律他们也只能接受,不接受的,违反的,都被方晴直接给砍杀掉了,连退出玄甲军的机会都没有。
“呵!看来是都没忘啊,”
“怎么,还要我教你们如何做吗?是我来亲自送你们走,还是你们自裁?”
“放心,我会把你们都葬在这里,你们的家人我也绝对不会亏待!”
方晴自认为颁布的军令不算严苛,相对比前世的法律来说更是宽松的不得了,虽然这边违反的唯一下场就是死而已。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对待这群无所顾忌的士兵,只有死亡才能让他们有所收敛。
方晴不是想让自己的士兵成为圣人,只是想让他们做一个人而已。
有最起码的道德,
有最起码的底线。
那十人低着头颅半响没有动作,终于还是有一个人抬了起来,满脸不服:“侯爷,我们没有错,你凭什么认为她们是无辜的?”
看着这个抬头述说的军士,方晴只是淡淡回道:“上官政通敌叛国一事,证据确凿,但是根据六扇门调查所知,此事确实是他一人所为,他们的家人毫不知情!”
“所以呢,他们这就无辜了吗?”那个军士一脸倔强。
方晴看着他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祸不及家人,我应该教过你们这个最基本的道理!”
那个军士还是不依不饶:“祸不及家人,可我也清楚的记得,侯爷曾经还说过一句话,那就是这个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不是吗?”
方晴沉默了。
他此次来确实是有自己的私心,毕竟上官虹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上官夫人在他小时候也待他不薄,虽然有一方面是看在他父母的面子而已。
但方晴不可能无视这些。
上官政与上官治的理念以及所作所为与方晴不合,最终被方晴亲手杀死,可上官母女确实是无辜的,方晴不想牵连她们。
“到此为止吧,你们回丰城去吧!但是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玄甲军的一员!”
“都走吧,教坊司劫人的事情我会帮你们处理,其他十人现在都在我的府里,你们与他们汇合之后直接就回去吧!”
方晴沉默了一会,对着在场十人做出了最后通判。
十人面面相觑,但他们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对着方晴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之后,十人直接起身离开了忠烈祠。
此时已近晚夜,微风拂过,吹起满地纸钱,纸人也在风中摇摆,混合着血腥的气息,更是为这副画面添上了一抹不祥。
方晴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上官虹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她。
自己砍杀了她的哥哥,后来又当面枪杀了她的父亲,刚刚自己麾下的玄甲军士又砍掉了她母亲的头颅,虽然这不是他授意的,但是估计上官虹也不会信他的鬼话。
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看,上官虹可以说是和方晴有着血海深仇。
但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伙伴,是从小就订下的娃娃亲。
虽然方晴没有对上官虹有男女之情,但毕竟有着青梅竹马之谊。
所以,方晴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上官虹了。
“侯爷可是感到为难?”
突然,
熟悉的声音传来,
让方晴心中一诧。
他扭头看去,不远处自己匕首钉着的树下,蓦然现出一个身影。
手中算旗招展,身披残破道袍,头发白灰掺杂,嘴边挂着一抹笑意,赫然便是三年前,为方晴算命的神秘道人。
他的样子一成未变,就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可方晴的一切,早已天翻地覆。
那道人从树上拔出了方晴的匕首,然后向着方晴缓步走了过来,边走边说道:“侯爷,三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方晴紧紧盯着眼前的道人,神色莫名。
这三年来,方晴曾经不止一次想起过他,想起过他的那个批命——天煞孤星。
事实上他果然没有说错,自己上一世克死了家人,这一世还克死了父母。
还有陈凡,他说小凡活不过十岁,小凡居然就真的掉下悬崖,尸骨无存。
所以现在方晴对这突然出现的道人,也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呵!自己真的别来无恙吗?’方晴淡淡自嘲。
三年前的自己,父母姐姐俱在,生活幸福美满,自己也是无忧无虑,除了身体不好以外,可以说其他一切安好。
可现在的自己呢?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姐姐不知道去哪了,东伯府里上下只有他一个活人,可以说现在除了身体不错以外,其他都是糟糕极了!
一切都和三年前的自己反了过来,而这一切的变化,就是从遇到道人帮他批命以后发生的。
道人看着方晴越来越不善的眼神,也是一脸讪笑道:“喂喂喂喂喂,侯爷,你别这么看老道啊,老道胆子小,难得故人相见,不说把酒言欢,也别刀剑相向好不好啊!”
‘是啊,这种事情凭什么怪他呢!他只是好心来提醒我一下而已,现在的一切,难道不是自己的无能造成的吗?’
想到此处,方晴眼神渐渐平和了下来,淡淡回道:“我不会饮酒!”
方晴确实没有说谎,前世的他就不喜欢喝酒,职业选手的准则也不允许他喝酒。
更不要说这一世了。
“啊对对对对对!老道差点忘了,不过这种准则,等待侯爷将来遇到对的人,说不定就打破了呢!”道人一拍脑袋,嘴里又冒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方晴听闻皱了皱眉,没有理会,他实在是不想听到,任何关于他未来命运的批语了。
道人好似能读懂方晴的内心,也是转头道:“侯爷可是在为如何处置这个姑娘,而感到为难吗?”
闻言,方晴不由问道:“道长可有什么高见?”
他此时确实是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拿上官虹怎么办,至于道人为什么会知道他和上官虹之间的恩怨情仇,方晴也只能当是他算到的。
道人捋了捋胡须,浅笑道:“高见谈不上,不过老道这边确实有上,中,下三策,侯爷可要一听?”
方晴闻言眼前一亮:“但说无妨。”
“这下策,自然就是杀掉她,以绝后患了!毕竟侯爷与她之间的血海深仇,估计就算是佛主本人来了都调解不了!”道人无奈摊手。
方晴深吸了一口气,静静的看着躺在地上的上官虹,没有说话。
他又何尝不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呢,可知道是一回事,下手就是另一回事了。
“咳!老道当然知道侯爷宅心仁厚,不会选择此策。”
“那就是中策了,老道可以出手抹除她的所有记忆,到时候侯爷是要放她离开还是娶她为妻,都随侯爷心意。”道人轻咳一声,对着方晴说出了第二条对策。
方晴闻言转过头来,紧紧盯着道人:“抹除记忆?”
“对,一种小术法而已。侯爷放心,绝对没有任何后遗症。”
“况且,侯爷本就与她有命定的婚约,不是吗?”道人侃侃而谈,仿佛这世间的一切事情,他都了然于胸一般。
方晴沉默了许久。
很明显,
他动心了。
只要让上官虹忘记这些悲惨的记忆,方晴尽可以用自己的一生来弥补她,照顾她。
可是,想了许久,方晴摸了摸自己空洞的左眼眼罩,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办法。
他自己都身负血海深仇,如何给别人安稳的未来呢?
况且,让上官虹忘记父母家人,对她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上策呢?”
方晴还是想要听完再做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