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为什么要射箭?
“不要！”
望着利箭如流光一般没入方晴眼眶，齐恒不甘的声音震烁四野。
看着身边搭弓模样一脸茫然的偏将，齐恒直接冲过去双手揪住了偏将的衣领，满脸愤怒，双目通红好似择人而噬的野兽一般。
“我不是下令不要射箭吗？你是耳朵聋了吗？为什么射箭？我问你为什么射箭！”
看到这般情形，那偏将更是一脸失措，直接跪在地上：“皇子，末将没有想要射箭啊！刚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末将的双手突然就不受控制，自己搭弓射箭，末将所言，句句属实啊！皇子。”
事实上偏将的确是没有说谎，刚刚确实是被人控制住了，而控制他射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上方与黑气战的不可开交的医仙宫真传弟子。
闻人左羽。
一根凡人难以察觉到的，法力凝结而成的灵丝飞向了天空，闻人左羽右手双指并拢，指尖金色微光环绕，灵丝没入指尖。
刚刚就是闻人左羽施法控制那个偏将，射箭击杀了方晴。
看着如此情形，那黑气也是勃然大怒起来，毕竟他是靠吸食战场上尸体散发的血气魂煞，来恢复力量的。
本来还有下面战场，那个不似凡躯的武将不断斩杀士兵，给他创造源源不断的尸体，供他吸收血气魂煞，而闻人左羽此举，无疑是断了他力量的源泉。
黑气直接厉声喝问：“小妮子，你疯了吗？无故击杀凡人，你不怕沾染业力吗？”
闻人左羽立于空中，浑身金色法力缠绕成匹练，不断的凝炼着，嘴上也是不停：“哼，凡人？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明明是你在控制那个武将杀敌，给你创造血气魂煞，不然他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虽然不明白，这魔头为何不自己屠戮凡人吸食血气恢复自身，反而控制那个凡人不断杀戮，来给他创造血气魂煞，但这也正合她意，直接斩杀，断其后路。
看着下方的尸山，闻人左羽也是秀眉微蹙，她们医仙宫最重视生命，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济世救人，救苦扶伤，是修真界一等一的正派宗门。
而闻人左羽自然厌恶如此浑身煞气，不断杀戮之徒。
在闻人左羽看来，那个武将本来就是该死之身，却被黑气控制不断杀戮，已然是罪孽滔天，死不足惜。
“我！？”
那黑气听闻此言，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笑死本座了！你这小妮子不会以为，是本座在控制那个武将杀戮吧！”
听到黑气魔头的话语，闻人左羽身旁的金色法力匹练越发凝结，俨然是快要蓄力完毕，只待雷霆一击，魔头愿意说话，她也乐得拖延时间：“哦？难道不是吗！不然以那个凡人的身躯，如何能坚持得到现在。”
闻人左羽此刻已然是心中笃定，那魔头被她破坏了后路，想要乱她道心，胡言乱语而已。
那魔头也看到了闻人左羽身旁的金色匹练，知道一但这招杀出，他必然魂飞魄散。
但他却好像并不在意，依然对着闻人左羽解释道：“不不不，本座确实没有控制那个武将，那个武将所为都是他自发的。”
“这武将确实不凡，虽然没有灵根，不过他这天生的武道身躯却是难得，若加以雕琢，必然可君临天下。”
看着下方即使身亡，仍旧挺立尸山之上的方晴，那黑气魔头言语之中也满是惋惜。
“哼！胡言乱语，今日我便除魔卫道，魔头，给我纳命来！”闻人左羽浑身的金色匹练缠绕化作螺旋，向着黑气魔头刺了过去。
只此雷霆一击，就算是元婴真人不躲不避，也吃不消！
这就是东洲顶尖宗门真传弟子的实力，也是医仙宫威压东洲的底气。
面对这倾世的一击，那黑气魔头不闪不避，就这么呆在空中，好像被吓傻了一般。
金色的法力螺旋，直接穿过了黑气魔头，闻人左羽停在空中，看着那黑气瞬间被自己的法力蒸发殆尽。
但是，
明明魔头已然被她除去，她的心中却仍旧感觉有些不对劲。
闻人左羽摇了摇头。
三日追魔，应该是自己太累了，产生了错觉，瞟了下方战场一眼，直接捏个法印，化作流光消失在了天边，已然是要准备返回宗门。
毕竟时逢这无为洞天开启，可是千年难遇，她速度快点，说不定还能赶上尾巴。
而等待闻人左羽离开之后，那空中被击散魔头的地方，却又显现出了一丝黑气，那黑气上下飞舞，显得无比雀跃。
“哼，还好本座保命的功夫一流，想击杀本座，那一位都做不到的事，你这小小金丹蝼蚁也敢痴心妄想？！”
“不过，本座现在确实是太过虚弱了，看来得找个宿主修养一段时间了！”心中想着，黑气转向了下方的战场，直接飞了下去。
而下方战场上的人，自然不知道上面发生的事情，只是看着三皇子暴怒的神情，各个心有余悸。
旁边还是有偏将拉住了齐恒：“皇子，算了吧，方晴毕竟是敌军之将，而他又誓死不降，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是啊！殿下，为了活捉方晴，我们填进去多少人命了，难道方晴的命是命，我齐军士兵的命就不是命吗？”
看到齐恒为了一介敌军之将而迁怒自家将士，众人自是难免心寒。
听闻此言。
齐恒终究还是恢复了几分理智，停下了手中动作，但是脸上仍旧残留些许不甘。
其实从和方晴的第一次战斗开始，齐恒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可方晴却是不知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了他，齐恒心里清楚，每一次和他战斗，方晴都有留手，自己苦练十多年的武艺，在他面前好似一个笑话。
齐恒心里不服，他只想要光明正大，真真正正的战胜方晴一次，但这次拿下丰城是皇室的命令，齐恒必须得服从。
三千对五万，齐恒知道，方晴必败无疑。
他终究不是不死战神，他也只是血肉之躯。
齐恒缓缓的向着那座尸山走去，沿途的士兵看到齐恒走过，纷纷半跪在地，可齐恒不发一言，只是直直的向着方晴的方向走去。
终于，
齐恒停下了脚步。
看着眼前这座由他们齐国将士尸身，堆积而成的小山，心中自然不免生出无尽悲痛。
同时，他也应该生出愤怒，对傲立在山峰顶端的那个人的愤怒。
可他，
恨不起来。
事实上，战场之上的所有齐军，对着这具尸体，心中也都生不出恨意。
身为敌人，他们惧怕他。
作为战士，他们敬佩他。
暗红色的鲜血从“尸山”上流下，染过齐军将士的红色盔甲，让那抹红色，越发刺眼起来。
齐恒抬起脚步，踩着自家将士的尸体，缓缓向着那座山峰走去。
与此同时。
那缕凡人难以观测到的黑气，也向着这尸山的顶端飞驰而来。
“只要占据了这个身躯，待本座先修养一段时间，然后再吸收了这战场残余的血气魂煞，到时候便有了自保之力，然后，就是逍遥天下之时，哈哈哈哈！”那黑气看着越来越近的武将尸身，心中越发雀跃起来。
毕竟这种极品的凡人武道身躯，千古难寻，只待他打磨一番，用不了多少时间，成就武神之位都是轻而易举。
毕竟直指武道巅峰的武道功法，以及其他种类的秘术，他的脑袋里，可是有一大堆。
在黑气看来，这简直就是上天亲自为他准备的返生之躯。
“咦？那是…”
看着不远处天边又折返回来的金光，黑气却是气急败坏起来：“这个医仙宫的小妮子，怎么又回来了！不好…”
就这么一走神的功夫，黑气却是与他相中的方晴尸体插肩而过，直接没入了刚刚走上来的齐恒身上，正中其脖子上佩戴的玉石之中！
“这他X的…算了，先在这家伙的玉里躲一段时间，等这医仙宫的小妮子走开，本座再转移也不迟！”此时的黑气也是欲哭无泪，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如此打算了！
齐恒看着面前的尸体，阵阵失神。
那一抹箭矢直接没入了方晴左侧的眼眶，箭羽还在风中微微作响，而他的黑色面甲左半边，同是被射的破碎不堪。
方晴的动作也已经定格，左臂布满血污，右手支撑着身后的断枪，看起来就像是，在生前的最后一刻依旧不想倒下。
左手握着长剑，沾满血迹的剑身已然是遍布缺口裂纹，好似再挥动几次，便会化作碎片。
看着不远处将要沉下的夕阳，沐浴着血色光芒，齐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微微颤抖的右手抬起，轻轻的摘下了方晴破碎的黑色面甲，露出了后面苍白如玉的脸庞。
齐恒不免一阵失神，原来这就是不死修罗的真正面目吗！
原来这就是挡住他齐国五万大军的冠军侯吗？
原来这就是三年以来一次又一次击败他的方晴吗？
居然如此俊俏，竟然如此年弱。
两人交战三载，齐恒也是第一次看到方晴的真面目。
这三年以来，方晴每一次战斗都带着黑色面甲，齐恒一直以为他会是一个百战之将。
可却是没想到，自己这个惺惺相惜的对手，居然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轻几分。
可他还是死在了这里，他本该踏着他们齐国的无数战魂与尸体，傲立在唐国顶端，他本该有着璀璨的前程。
可他，
还是死在了这里。
他明明知道，这一战必死无疑。
“值得吗，方晴？”齐恒喃喃自语道！
心中一片凄凉，不知是为这战场战死的无数齐国士兵。
还是，
为这身前站立的不屈身影。
“呜…”
远处又传来一阵阵的号角声音，将齐恒的思绪拉回了回来。
不远处跑来一个齐国士兵，直接半跪在地，心思急迫的对着“尸山”上方齐恒报告道：“殿下，十里之外杀出了一支唐军，看旗帜应该周什的军队。”
怎么可能？
齐恒心里一阵错愕，按照他的计划，此时周什应该被齐风将军挡在山海关之外，他不可能突围出来。
除非，周什舍弃了重甲骑兵，直接轻骑突进。
据齐恒所知，周什手下的轻骑兵也有一万余人。
而现在战场上还有四万齐军，可他们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正是疲惫不堪的时候，一旦周将军的一万轻骑兵冲了过来，恐怕直接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想到此处，齐恒纵是心有不甘，也只能厉呵道：“退军！”
下方半跪在地的士兵有些错愕，明明马上就要拿下丰城了，就算对是一万骑兵，他们现在还有四万齐军，应该是可以挡住的：“什么？”
齐恒此时已经是越发愤怒起来，不仅没有拿下丰城，还没有活捉方晴，可以说这次出兵一无所获。
这次退兵回齐国都城，他的父皇恐怕也饶不了他。
想到此处，齐恒再次厉声重复道：“听不明白吗？我说全军撤退！”
周围所有将士听得此言，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草草集结，准备撤退。
齐恒将手里的破碎面具收入怀中，最后深深看了那尸山上站立的身躯一眼，直接纵马离开，身后的齐军紧紧跟随在齐恒身后。
残阳如血，最后一抹日光披在方晴身上，漆黑如夜的告死鸟从天上飞了下来，落在方晴身上，伸着尖喙向着方晴留下的完好右眼啄食而去。
但。
就在这时。
那疲惫的右眼却似微微转动了一下，直接吓的那乌鸦振翼飞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