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血符隐秘

唐含玉所言的，便是这方天地之中大部分底层修士的一生。

当然更多的普通修士，可能还不一定能够熬到寿终正寝，倒在险境或是葬身兽口也不无可能。

说到底，

凡人慌慌张张只为碎银几两，而修士又何尝不是呢？

没有超然的资质，没有强大的背景，可以预料的是，筑基境界就已经是这孩子之后的顶点了。

因此让这个孩子进入青云，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还是说，让他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就这么生活一辈子。

随着唐含玉的声音落下，方晴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而之后唐含玉也是扭转身形面向床铺方向，狭长双眸之中泛起复杂之意，目光落在分娩之后酣然入睡的林二娘身上。

看着林二娘那隐隐与母亲重合的面容，这个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唐含玉的娇俏面容却是隐隐扭曲起来，目光之中的挣扎被冷意所替代，再不含一丝感情。

“方晴，你是武者，修的是我们青云门的《天妖武灵录》，对吧？”

听到唐含玉的声音之后，方晴回过神来，下意识的点头应了一声。

“你的天资纵横，只是短短半年的时间，就已经走到了我们青云武者的顶点。”

大日凌空，阳光透过窗纸落入房间，因为门槛的阻隔，在方晴与唐含玉的的中间隔出一道光晕。

两人好似隔了一个世界。

唐含玉微微侧身，螓首微转，声音越发冰寒。

“那么，师弟有想过之后的路该怎么走吗？”

众所周知，《天妖武灵录》不仅本身有着极大的弊端，而且在青云门已经没有武生境界后续的功法，因此唐含玉此言本身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她哪里知道，方晴已经从燕老那里知道前路该怎么走，当然方晴也不曾从燕老那里得到《天妖武灵录》武师境界的功法就是了。

而且对于方晴来说，比起武道功法的问题，他现在更加担心的是仙道功法，《万魂飞星决》的问题。

毕竟他这三个月都没怎么打坐修炼，就已经自发牵引星力抵达了练气四重的境界，星辰意志的影响也是越来越强，可他现在对于魂器的由来却是一点苗头都没有。

可以预料的是，在不久的将来，方晴恐怕很快就会练气圆满，但他不仅没有后续的功法也就是星珠的线索，最重要的是，方晴的灵根也只能支撑他修炼至练气圆满。

因此，唐含玉刚刚的问题虽然有所偏移，可还是直击方晴的心脏。

就目前来看，方晴的两条路，无论是武道还是仙途。

都是断的。

“师姐是什么意思？”

方晴微微蹙眉，因为背身的缘故，他自然看不清楚唐含玉此时的不正常状态，可刚刚唐含玉话语之中的冰寒异常，方晴却是听的清清楚楚。

感受到方晴话语之中的戒备，唐含玉微微偏转的螓首，却是莫名的勾起嘴角，但她却没有回答方晴的问题，反而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师弟你知道吗？我所修炼的血符之术虽然妙用非凡，可实际上却是有着极大的代价，你知道是什么吗？”

方晴怎么可能知道，他只是立在原地，单手紧紧的抱着这个刚出生的孩子，身躯紧绷，对唐含玉升起了十二分的戒备。

唐含玉的身躯再次转动，面向方晴的方向，与之同时缕缕血光也是从她的白衣之上浮现，向着脖颈的方向浸染而去。

看着眼前这一幕，方晴瞬间将右手扣在身侧的储物袋之上，右侧独眼凌厉目光紧紧锁在唐含玉身上。

终于，

唐含玉完全扭转过来了身形，她那原本纤尘不染的一席白衣，却是在这过程之中化作了暗红之色，好似被鲜血浸染过一样。

而这还不足以让方晴的独眼之中泛起一点波澜。

可当方晴从那血衣上移之后，他那好似古井幽波一般的瞳孔之中，却是露出了震惊之意。

因为此时在方晴的视角之中，唐含玉那原本有若凝脂一般的娇俏面容之上，此时却是布满了皱纹斑驳，好似树皮一般。

而她原本的如瀑青丝也是换作了白发，杂乱扭曲。

一股迟暮的气息从唐含玉身上隐隐升起。

此刻在方晴身前的，不是那个二八年华的娇俏丽人，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化作了一位蹒跚老妇。

“这就是修炼血符之术的代价。”

嘶哑的声音从眼前化作老妇的唐含玉嘴里流出，再不复刚刚的清脆声响。

看着眼前这一幕，方晴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按照韩东所言，唐含玉的年岁不过三十多而已，而她已经修至筑基圆满，驻颜有术，样貌显露如同二八佳人才属正常。

但眼前的唐含玉，看起来真的是恐怕都有若普通凡人的耄耋之年。

“血符术法，是在燃烧你的…寿元！？”

沉默半响，方晴嘴唇微张，缓缓开口。

“没错。”

唐含玉轻轻的点了点头。

所谓血符之术，治疗伤势，补充生机，其效果比之同阶疗伤丹药还要好个许多倍，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弊端。

目前看来，这弊端却是由制符者一力承担了，而且这代价居然如此巨大。

修行之人大多都是为了长生久视，寿元自然就是最宝贵的东西。

而且正常来说，一个筑基修士不出意外活过两百岁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可唐含玉目前才不过三十多岁，居然就已经呈现如今油尽灯枯之相，足以说明这血符代价之大。

看这样子唐含玉活过四十岁都是一个问题。

方晴嘴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是什么话语都无法说出口。

修行是为了长生，可唐含玉的修行却是在减寿，但她有什么办法呢？她难道应该就此停止吗？

就如同唐含玉之前所说的，她只是黄阶的灵根，正常来说修至练气圆满就已经是极限了。

但她还有血海深仇要报，难道要一个练气弟子去直面一个金丹长老?

如果唐含玉没有转修血符之术，没有血符带来的修行资粮突破筑基期，她恐怕连幻想复仇的资格都没有。

可以说血符术法成就了唐含玉，同时也毁灭了唐含玉。

就是因为如此，方晴才不知道该作何表达。

唐含玉好似也看出来了方晴心中的惆怅，那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容之上却是再次展露笑意，而她的混浊目光之中却是越发冷漠。

“我的寿元已经所剩无多，这也是我决心越狱的一个原因。”

“没有其他延寿的办法吗？”

方晴不由的开口问道，与之同时他的戒备之心完全散去，反而不由的再次对唐含玉升起了无限的怜悯。

一个即将逝世的修士不惜突破重重阻拦返回家乡，只为了看望自己最后的亲人一面。

这如何不让人动容呢？

执法长老修言的截杀令，更是完全被方晴给忘在了脑后。

对于这么一个人，方晴怎么可能痛下杀手。

“当然，当然有很多，可那都不是我可以幻想的。”

无论是延生续命的丹药，还是各种天材地宝，又或者是避死延生的秘法灵术，能够解决唐含玉目前困境的东西很多。

但就如同她所言，不是一个区区的筑基修士可以染指的。

唐含玉冷笑一声，继续道：“不过目前对我而言，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突破…金丹！”

唐含玉看着方晴一字一句的缓缓开口道。

这个方法，

说了和没说一样。

金丹修士的寿元在三百至四百岁左右，因此唐含玉一但突破到金丹期，就可以凭空增加一至两百岁的寿元，目前来看，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但也只是相对而言罢了。

虽然没有了搜罗丹药灵物，直面妖兽修士的危险，但突破境界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更不要说突破到金丹期了。

正常来说，具备修至金丹境界资格的修士在这方天地之中也是不少的，可能够突破金丹的却是寥寥无几，一万个筑基修士之中能出一个就算不错了。

是真真正正的万中无一。

青云门能有这么多的金丹修士，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功法缘由，同时还有着一些其他特殊原因。

正常来说，

就如同边域的其他普通宗门一样，金丹真人才是万中无一。

这足以说明要突破到金丹境界的艰难与危险了。

修仙资质，修炼资源，以及机缘天命，都是缺一不可。

而这第一步修仙资质就已经卡死唐含玉了，因为她只是黄阶灵根而已。

正常来说修炼至练气圆满就已经是极限了，能够突破到筑基期是唐含玉全靠各种资源生生堆出来的，可目前来看，这种办法到这一步却是已经行不通了。

以前的唐含玉很明显是不缺修炼资源的，无论是修行功法还是贩卖血符带来的收益，都能够给她冲击金丹境界的底气。

但那只是以前。

弑父入狱能够保住一条性命，就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怎么看唐含玉身上应该也剩不下多少修行资源。

要资质没资质，要资源没资源，而所谓的机缘天命又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对于唐含玉而言，怎么看这都是一条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