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奖励衰减机制

走在这陌生而又熟悉的皇宫大道上，方晴心生无限感慨，但眼神依旧平淡如水。

还记得小时候他经常进出宫闱，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玉林苑中度过，不过午间小憩的时候，他也曾偷偷到这里，远远望着在这条道路中上下朝的王公大臣，以及他的父亲。

方晴从未想过，自己会踏上这条道路。

可命运，还是推着他走到了这里。

别无选择。

这条路很长，有些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走了二十多年，都未曾走到终点。

可这条路也很短，对于方晴而言，不过只是三年的时间。

再见唐皇，已是君臣，而非舅侄。

是的，除了周将军，无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是三年前死去的东伯侯之子。

东方晴天。

就连唐皇也以为，方晴真的是崛起于微末，时势造英雄。

“臣方晴，拜见陛下。”

方晴站于雄伟大殿之中，对着上方正襟危坐，身着龙袍的唐皇躬身行礼。

两侧的王公大臣手持笏板，众多目光不时扫过方晴的身上，有惊异，有好奇，有厌恶，有嫉妒，还有善意…

惊异的，是因为方晴此时卸去面甲的脸庞，即使去年已经看过，但众人还是惊讶于方晴的年轻，以及俊俏面目。

就连上方的唐皇，去年封侯之际看着方晴，心中都有过惊疑不定的感觉。

不过因为加载英雄之后，方晴身躯变得雄壮伟岸，有别于过去的瘦麻杆，所以唐皇最终还是消弭了心中疑虑。

好奇的，自然是对方晴的身份，虽然周将军给他安排的是猎户子弟出身，但还是挡不住各种流言蜚语。

大部分人都认为，他肯定和周将军渊源颇深，不然不可能一参军就坐到了随行士兵的位置。

不用怀疑这些王公大臣的耳目，这点东西早就被挖出来了。

但任凭这些人如何猜测想象，都无法知道方晴的真实身份，便是当今唐皇的侄儿，东伯侯与七皇女的孩子，东方晴天。

因为在众人的认知当中，东伯侯一家，在那场修仙者之祸中，无一幸免。

而场中厌恶方晴的，当然便是各色文官，因为方晴以一介平民的身份，和他们同处一殿，感觉是污了这个地方。

嫉妒方晴的，则是什么人都有，理所当然的，都是官职低于侯相的人。

心怀善意的，自然便是军中的各位将领，他们都是参加过前线战争的，知道战事的惨烈，更加对这力挽狂澜的年轻侯爷抱有钦佩之意。

而方晴对这些目光都置若罔闻，只是静静的站着，视线余光瞟向上方坐着的唐皇。

‘已经…这么憔悴了吗？只不过一年的功夫，居然已经半数白头，是因为战事，还是因为…我的母亲…’

看着上方唐皇憔悴的身影，方晴也是不免感到阵阵伤感。

一年前进京封侯之时，唐皇虽然萎靡，但脸上仍旧血色不减。

可此时再见，唐皇居然好似半百老人一般。

要知道，唐皇与方晴的母亲可是一母同胞，不到四十多岁的年纪而已啊！

方晴儿时就与这个舅父极为亲近，在他的印象里，唐皇不是那个威严的皇帝，而是和蔼的亲人。

“方卿免礼平身！”

唐皇的声音打断了方晴的万千思绪，让他回过神来。

“方卿，按照你的奏报所言，确要停战是吗？”唐皇从方晴带来的边境奏报上收回目光，落在殿中挺立的傲然身影之上。

“启禀陛下，齐国与我国交战三年，两军早已疲惫不堪，而齐国那边也有意和谈，再打下去，恐怕除了劳民伤财之外，毫无意义。”方晴如实向唐皇说明了现在情况。

虽然方晴渴望战争，渴望杀戮，渴望金币，但现在的局面，再打下去确实是毫无意义。

唐齐两军对峙多时，谁都无法打破这僵持，两国军民也没有再战之心，方晴身为唐国的军侯，终究还是要为唐国考虑。

而且。

最重要的原因是，刚开始方晴杀敌的时候，杀一人给一个金币，斩杀实力强劲的敌人或者将领，甚至能够给到2到3个金币

可到了现在，斩杀十几个普通士兵才给一枚金币，也就敌军将领是正常产出，可敌军哪里来那么多将领给他杀。

按照方晴推测，现在的系统奖励机制，应该是到了某个阈值，所以杀小兵就不给，或者得多杀才给一枚金币。

方晴也明白，前世大部分游戏都有类似的奖励衰减机制。

当主角的实力强大到一定地步的时候，是不可能让他一直开无双割草，不断收割金币与经验的。

只有开新地图，挑战更强的敌人，才能再次获得金币与经验。

虽然，

这不是游戏。

一方面为了前线的将士考虑，另一方面，方晴也没有再继续战斗下去的理由，他也该考虑去找更强的敌人刷金币了。

所以，方晴还是带来了前线请求和谈的奏折，让唐皇定夺。

唐皇听到方晴的回答之后，沉默好一会儿，殿上众人明显感觉得到，气氛渐渐变得压抑无比。

场中落针可闻。

“那么，其他爱卿呢？你们是怎么想的，要同意齐国的和谈吗？”唐皇面无表情，眼中的冰冷视线扫向殿中诸臣。

“启禀陛下，末将认为，前线征战多年，军队上下无一不身心俱疲，所以，应当同意齐国的和谈请求。”周将军一马当先，出来力挺方晴。

“启禀陛下，微臣也认为应当和谈，征战三年，不只是国库空虚，就是劳役辎重，也让举国上下叫苦连天，确实应当停战和谈，休养生息。”也有文官出来说出自己的想法，得到阵阵附和。

“启禀陛下，微臣也认为应当和谈…”

“启禀陛下，末将也认为应当和谈…”

随着一位位文官武将出来附和，表达和谈之意，上方安坐龙椅的唐皇脸色，却是肉眼可见的难堪起来。

殿中众人也开始注意到了皇帝的不悦，同意和谈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启奏陛下，臣认为，不应该和谈。”随着大殿前方，站出重臣的异议声音响起，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因为此人赫然便是当朝宰相，

上官政。

上官政前些年还是兵部尚书，可不到三年，随着前方捷报频传，他的地位也是一路水涨船高，直到文官的权力巅峰，执宰一方。

按理来说，他能坐到今天的位置，应该有一半功劳是算在他的便宜女婿——方晴身上的。

当然，上官政是不知道方晴的真实身份的。

可正常说来，他应该是站在方晴那一边的，但让在场众人不解的是，他居然反对和谈。

‘哼！为何，当然是揣摩圣意了。一群蠢货。’

在上官政看来，自己能够坐到今天的这个位置，理所当然的都是因为他的努力，还有揣摩圣心的能力。

那个泥腿子的军功，顶多算个添头。

而如今看圣上心意，很明显是不同意和谈的，那群蠢货还一个一个在拱火，当真是不知死活。

“启禀陛下，臣认为，如今齐国想要和谈，肯定因为国力不堪，民怨四起，再难支撑军费，毕竟这三年他们的兵力多的异常，我们顶住了齐国的进攻，自然而然他们便要被反噬。”

“微臣认为，如今我军不但不能和谈，更应当一鼓作气，挥军东上，直取齐国帝都，以报三年之怨。”上官政迎着唐皇的目光侃侃而谈，一副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模样。

可实际上，朝中了解上官政的老臣都知道，这家伙除了吹牛之外，屁本事没有。

刚开始在朝堂沉寂多年，如果不是上赶子攀上了当年的东伯侯，和东伯侯结为亲家，根本坐不上兵部尚书的位置。

东伯侯死后，本以为上官政会原形毕露，可这家伙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赶上齐国入侵，乘着冠军侯的军功，一路青云直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前线的战功都是他取的。

坐到宰相位置之后，上官政更加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仗着其揣摩圣意的本事，在朝中横行无忌。

这次也是，其实明白事理的人都知道，确实应该停战了，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

先不说齐国那异常的兵力，就说最了解军事的冠军侯，都没冲过边境线，你上官政用头去冲啊！

更不要说打上齐国帝都了。

真到了那个地步，人家殊死一搏，我军肯定伤亡惨重，要是那时候其他国家来个黄雀在后，那么他们就真的成亡国罪臣了。

可是，就算有万般话语，诸臣武将对着上方唐皇不悦的眼神，也无人敢触怒龙颜。

殿中将臣明白，唐皇不愿和谈，是因为心里有怨。

第一，自然是齐国无故入侵，导致这三年民不聊生。

第二，却是因为东伯侯府之变了。

三年前，东伯侯府被无故灭门，尸横遍野，无一生还。

诸臣清楚的记得，三年前这件事传入殿中，满朝文武哗然，而龙椅之上的唐皇更是一改往日平静面目，满目狰狞，龙颜大怒。

不仅仅因为七皇女是和唐皇一母同胞所生，感情深厚，还因为东伯侯自幼也与唐皇一同长大，情同手足。

更不要说他们的儿子东方晴天，年纪轻轻便有唐国第一神童之名，深得圣心。

也难怪唐皇会失去理智了。

可是，

根据调查所知，东伯侯府灭门之案大概率是修仙者所为，根本查不出来凶手。

就算是上报青云门，也是久久没有消息。

最后，

随着战事到来，

东伯侯府灭门之事只能不了了之。

因此，倒也难怪唐皇会憔悴至此，会如此愤怒，不愿和谈。

皇帝心里有气，郁郁三年。

如今好不容易能有一件舒心事，唐皇当然不可能善罢甘休。

所有人都知道唐皇的意思，可为了国家，他们不能如此做事。

也就上官政这个不要脸的，在一旁极力撺掇。

“朕觉得上官爱卿言之有理，诸卿认为呢？”上方安坐的唐皇，听到上官政的话语，明显脸色缓和了许多。

“陛下，万万不可啊！上官大人久居殿前，不知前线战事，如何能如此儿戏啊！”周将军以头抢地，想要让唐皇改变心意。

唐皇脸色再次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让殿中将臣战战兢兢。

“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嗯？”冷漠无比的话语，从唐皇嘴里缓缓吐出，让大殿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迎着唐皇冰冷的目光，殿中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无人敢去应答。

“周将军说上官政不通军事，可如今殿中，不是正好有一个百年难遇的军事天才吗？”

“方卿，”

“你觉得，”

“是周将军的话有理，”

“还是上官政的话有理？”唐皇目光慢慢移向了，这件事的起始人物。

冠军侯，

方晴。

殿中的诸位将军与大臣也都竖起耳朵，看方晴怎么回答。

毕竟他是新晋诸侯，也是最明白前线状况的人。

“启禀陛下，微臣认为…”迎着唐皇与殿中诸臣的目光，方晴缓缓说出了他的答案。

“不能打！”

随着这三个字斩钉截铁的落下，殿中再次变得落针可闻，气氛变得凝滞无比。

在殿下诸臣的目光中，唐皇的脸色已经是变得无比难堪。

经过漫长时间的沉默，殿中有些身子弱的文臣，甚至都感觉自己的双腿在不断发颤，就算是武将的心脏也是嘭嘭直跳，冷汗直流。

“方卿是这么认为的嘛！”

随着唐皇沉闷的声音响起，终于结束了这无言的沉默，可他的下一句话，又让殿中文武百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如果，”

“这场仗，”

“朕，”

“非打不可呢？”

随着唐皇声音落下，所有的压力又来到了方晴这边。

方晴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上方坐着的舅舅，看着现在那个冷酷的君主。

他，

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回答。

“若陛下非战不可，”

“臣请辞，”

“卸下这兵马大元帅之位！”方晴跪在地上，揪下腰间的兵符捧在手心置于头顶，向唐皇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随着方晴的这一举动，满朝上下文武百官，一片哗然。

同时，这也让现场的气氛降至冰点。

这是明摆着在和唐皇唱反调，是在违逆唐国的最高意志。

所有的文武大臣都屏住呼吸，头颅低垂，甚至都不敢再去看唐皇如今的神色。

“既然如此，”

“方晴，”

“你便回府好好休息休息吧！”

“在外征战三载，”

“也应该是累了，”

“既然累了，”

“那就给其他人一点机会，”

“让别人来成就这不世之功吧！”随着唐皇有若寒冰一般的声音落下，殿中将臣也明白了唐皇的顽固心意。

三言两语，卸掉了冠军侯的兵权，并以休息之名行软禁之实。

应该说，

不亏是，

最是无情帝王家！

“诸位爱卿，可有人愿意东征齐国，雪这三年之耻？”

唐皇没有再看地上跪着的方晴一眼，目光来回在诸臣之间穿梭，自然而然的，也看到了宰相上官政的小动作。

“微臣愿意替陛下解忧！”

随着一阵声音响起，众人目光落到了发声之人的身上。

“好，好啊，果然是虎父无犬子。既然如此，上官治听令，朕封你为兵马大元帅，统领前线三军，替朕直指齐国。”

唐皇拂须长笑，三言两语便任命了新的兵马大元帅，定下来东征基调，无人再敢置喙。

而这新的兵马大元帅，赫然就是现任兵部尚书。

上官治。

同时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上任兵部尚书，现任宰相上官政的长子。

刚刚就是上官政给自己儿子的信号，让他去接下这个位置。

到时候，父子二人，一文一武，直接把持朝堂两方势力。

对于其他文武百官来说，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他们也是无奈，只能祈求这父子俩不要败的太惨，不然真到了亡国灭族之时，也要生啖这两个蠢货。

“既然如此，那就退朝吧！”唐皇说完，直接就从龙椅起身，在内侍的护送下，离开了朝堂。

“退朝…”

“退朝…”随着内侍的宣命，也代表了这一次朝会落下帷幕。